他的一番话,让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不得不说,能来这里的,都是各连队的佼佼者,自信方面他们还是有的。
可谁能想到,没有被什么战术格斗难倒,竟然栽在一个紧急集合上。
这种感觉,让他们多少会有些不舒服。
常厉轩环视一圈,见所有人都正色了些,才继续说道,“我刚刚听说有什么抗议没有热水洗澡?”
众人本以为已经过去了,可没想到他在这个时候又提了起来,一时表情有些复杂。
常厉轩冷哼了一声,“不能冲冷水,你们还真是娇贵,我还要给你们准备个桑拿房呗?”
话音未落,他朝不远处待命的人抬了抬下巴,“把高压水枪拿过来,调最大档位。”
眼镜他们不敢耽搁,很快推着两台高压水枪过来,冰冷的水柱一喷出,就带着“滋滋”的破空声,直接喷在了他们的身上。
常厉轩指着训练场中央的空地,厉声呵斥,“所有人,俯卧撑开始!”
“不是不能洗冷水澡吗,那就让你们洗个痛快!”
众人咬着牙,齐刷刷地趴在地上,双手撑地,身体绷成一条直线。
冰冷的高压水柱打在身上,瞬间打湿了他们的作训服,紧贴在身上,寒意顺着衣料钻进骨子里,冻得人牙齿打颤。
水柱的冲击力极大,砸在背上、肩膀上,像是有无数根小鞭子在抽打,每一次冲击都让他们的手臂忍不住发抖,胸口阵阵发闷。
常厉轩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在队列前踱步,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人。
看到他们顶着水柱一个个的做着俯卧撑,表情丝毫没有任何的变化。
甚至踱步走进了水中,丝毫不理会水枪中的水也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个个的看过去,当看到有人动作不够标准,穿着作战靴的脚直接踩在了那人的后背,狠狠往下压了压。
“怎么了,俯卧撑都不会做了,还敢号称精英?”他的声音带着嘲讽,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给我下去,做不标准的,现在就可以滚回你们的连队,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被踩的战士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冰冷的水珠往下淌,却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把身体重新撑了起来,再度以一个标准的动作撑了下去。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其他人见状,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哪怕手臂已经发酸发麻,哪怕冰冷的水顺着脸颊流进眼睛、嘴巴里,也只能死死忍着,任由高压水枪冲刷着身体,一遍又一遍地坚持着。
就这样,他们在高压水枪的冲刷下,硬生生撑了半个小时。
俞初夏咬着牙,一边忍受着冰冷的水喷在身上,一边不停的做着俯卧撑。
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体温度会快速下降,体能也会消耗的很快。
平时做半小时的俯卧撑也许不觉得什么,可现在在这样的情况下,到后面已经完全是用毅力在撑着了。
手臂已经是软的,每使一次都是用尽力气在撑起来。
却在这时,后背突的一个力量压了下来。
“俯卧撑都不会做了吗,趴下去!”说着,更是一个用力。
俞初夏整个人啪的一下,趴了下去,脸直接栽在泥里。
可她不敢停,她知道,常厉轩不会因为是她就手下留情的,但凡她停下来,一定不会客气。
常厉轩就这样,游走于他们中间,不时的会踩到他们的背上。
直到他们一个个俯卧撑已经受不了,甚至不时的倒在泥里,他才抬了下手,示意关掉了水枪。
“起来!别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众人艰难地站起身,浑身湿透,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双腿发软,手臂更是酸得抬不起来,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拉扯着筋骨。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常厉轩的声音又再次响起,“绕着训练场,负重五公里,三十分钟内必须跑完!超时一秒,加跑一公里,再加一组俯卧撑!”
听到这句话,真的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正常情况下,这个五公里根本不是问题,甚至都会觉得三十分钟都不算快的,可现在别说跑,连站起来都是瑟瑟发抖。
可常厉轩根本不给他们讨价还价的机会,只能相视了一眼,无奈的点了点头。
众人没有再犹豫,咬着牙上背包,哪怕浑身湿透、体力透支,也依旧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训练场的跑道冲了出去。
常厉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狼狈却又倔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扩音器的声音不时传来,催促着他们加油,不要倒下。
跑道上,脚步声、喘息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冰冷的风刮在脸上,像是刀子一样,可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哪怕嘴唇发紫、呼吸急促,也依旧在咬牙坚持。
可在这样极端的条件事,终于有人顶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把人带走!”常厉轩看到倒在那里的人,眼神中的担心一闪而过,却马上喊了出来。
于是前面的人,听到的只有他冷冰冰且毫无感情的声音。
五公里跑完,剩下的人早已累得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难忍,湿透的作训服冻得人浑身僵硬。
常厉轩只是看了眼时间,“给你们十五分钟洗澡、换衣服!”
“十五分钟后,我要在这里重新见到你们!”
原本已经瑟瑟发抖的众人,听到他的话,顾不得多想,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向浴室方向冲了过去。
这次大家不敢再抱怨什么冷水了。
能给他们洗个澡的机会,换个干衣服,不至于这样穿着已经湿透了的衣服再去站在冷风中。
虽然手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但俞初夏还是硬咬着牙快速的脱衣服、洗澡,找干的衣服换好。
冻僵的身体加上累到极致的手臂,让她的速度不得不慢下来。
俞初夏为了能节省一些时间,只能在洗澡上省。
甚至只快速冲了一下,便跑了出来,甚至边拿着毛巾擦拭着,边已经找出衣服来。
这个时候,没有人再抱怨。
不是他们不想抱怨,而是已经没有力气可抱怨。
甚至在见识到常厉轩的手段后,大家都担心再迟到,恐怕淘汰的就是他们了。
众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浴室,又回到了那个满是积水和泥泞的训练场。
虽甚至已经换好衣服,可众人都根本没有休息,脸色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常厉轩并没有给他们休息的时间,,一项接一项的高体能训练接踵而至,不给他们丝毫喘息的余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训练场依旧灯火通明,战士们的身影在灯光下反复重复着枯燥而艰难的动作。
汗水、泪水、冷水混在一起,甚至已经分不清是什么了。
没有人想到,才第一天而已,就已经到了体能的极限。
已经不知道练了多久,俞初夏甚至觉得自己只是机械麻木的在跑动,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了。
最后一项负重折返跑结束时,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个个踉跄着瘫坐在泥泞里,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溢出粗重的喘息,连说话都带着气音。
常厉轩的声音依旧没有半分温度,隔着夜色传来,“集合,领饭,回帐篷,你们可以休息了。”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心中的那股气终于泄了下来。
直接跌坐在地,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晚饭不会等你们,过时不候!”常厉轩没有感情的声音再度传来。
听到这句话,众人哪里敢迟疑。
练了一天,没喝水没吃饭,如果这顿饭再没吃上,那真的会死人的。
众人咬着牙,互相搀扶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着领饭点挪去。
没有人再抱怨,也没有人再吭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领饭的地方,只有几个保温桶,里面装着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还有一碟黑乎乎的咸菜,每个人手里分到的,不过是小半碗米汤,一小块硬邦邦的馒头,连一口热乎的菜都没有。
这就是他们一天高强度训练下来,唯一的口粮。
有人接过饭盒,手指都在发抖,连端稳的力气都没有,米汤洒出来几滴,落在冻得僵硬的手背上。
众人抱着饭盒,踉跄着走向不远处的帐篷。
一走进帐篷,所有人都再也支撑不住,有的直接倒在床上,连动一下都不想动。
有的靠着帐篷壁,闭着眼睛,大口喘着气,胸口的起伏许久都无法平复。
俞初夏回到自己的床旁,她的手臂依旧酸痛难忍,冻僵的手指连拿窝头都有些费劲,她一点点掰着馒头,就着冰冷的米汤,慢慢往嘴里送。
米汤毫无味道,馒头硬得硌牙,这些扔在外面,别人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就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口粮。
可她不敢不吃,她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残酷的训练,若是现在不补充一点体力,明天根本撑不下去。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喘息声,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没过多久,就有均匀的鼾声响起,有人吃着吃着,就直接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窝头,嘴角挂着未干的米汤,脸上满是疲惫。
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承受着高压水枪的冲刷,还在做着无尽的俯卧撑。
俞初夏侧过头,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齐语兰。
齐语兰也在慢慢吃着,可她的肩膀却一直在微微颤抖,头埋得很低,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只能看到她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落在饭盒里的泪珠。
泪珠砸在米汤里,泛起小小的涟漪,她却浑然不觉,依旧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馒头,每咽一口,都忍不住抽泣。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的眼泪落下来,混着米汤,被她一起咽进肚子里。
俞初夏看着她,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
她想开口安慰齐语兰,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自己都浑身酸痛,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更何况,她知道,此刻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齐语兰终于忍不住,肩膀的颤抖愈发剧烈,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她赶紧用袖子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完。
“我……我想家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罪……”
声音虽然不大,但大家都能听得到。
帐篷里依旧很安静,没有人接话,可俞初夏能感觉到,其他人的身体,也都微微顿了一下。
他们何尝不想家?何尝不觉得委屈?
只是,他们都在硬撑着,都在咬着牙坚持着,谁也不知道这根弦能绷多久。
俞初夏慢慢挪过去,轻轻拍了拍齐语兰的肩膀,声音沙哑,“别……别难过,再坚持坚持,我们能行的。”
“你看看我们帐篷里,大家都回来了!”
“如果记得没错,今天又是淘汰了十几个人,可我们女兵没有一个离开的……”
说着,深深的叹了口气,“我知道,大家坚持下来很难,可现在这个结果,也代表着我们甚至比好多男兵还厉害。”
这时不远处的杜宁宣也开口道,“是啊,我们既然能坚持一天,那就能继续坚持下去,要相信自己可以的!”
大家听了,脸色都变了变,虽然没有说什么,可吃起东西的速度快了些。
俞初夏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陪着她坐着,手里依旧慢慢掰着馒头,一点点吃着。
晚饭虽然简陋,但至少也是有用的,一个馒头下肚,至少那种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的感觉消失不见了。
而这个时候齐语兰的状态也好了些,擦了下脸上的眼泪,几口吃完了剩下的馒头。
这才转头看向俞初夏,“初夏,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