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小姐?快进来。”
“忠叔,幸好您在,无双和陈瑜呢?”
忠叔讶异,“我让无双陈瑜去乌城听你差遣,怎么?他们没去找你?”
“忠叔,我们进去说。”
“哦哦哦~”忠叔连忙关了门,带着人进正堂,并给林霜倒了一杯麦乳精。
忠叔这才继续说无双和陈瑜。
“你隔壁有敌/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所以昨天就把两人派去乌城,住房我已经安排好,就在你师父的隔壁。”
“隔壁?房子解封了?”
“嗯!军方的人反复掘地三尺查过,如今已是查无可查,地道两边的口子已经被封堵,我联系了房主曾苦,从他手里买下。”
林霜感叹忠叔的手腕人脉,这个年头买房子可不好买,如今他却做到了。
就是曾苦那关,估计付出的利益也不小。
“应该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我没看到他们。”
林霜喝了口麦乳精,搁下茶缸,说起此行目的。
“嘭!”
当林霜提起“林雄”这个名字时,忠叔一个不留神,桌上的麦乳精罐子被打翻在地,骨碌骨碌滚到林霜脚边,好在洒出的麦乳精不多。
果然藏着秘密啊,不枉她下了班还加班加点跑来。
林霜弯腰捡起罐子,扣紧盖子,扫了一圈,放到背后的矮柜上。
“忠叔,您跟我说说,关于林雄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这话不是请求,一字一句都带着无可辩驳的强硬。
忠叔浑浊的老眼失了神,沉默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脏污,半天没出声,整个人像是沉浸在时光里。
堂屋里只剩下院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刮得“沙沙”作响,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坐直身子,枯瘦的手指攥着桌子边角,指节泛出青白,哑着嗓子开了口:
“他……他是老爷同母异父的弟弟,比老爷小10岁。”
林霜指尖搭在光滑的红木桌沿,没插话,就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他啊,来得不甚光彩,也是林家不愿提的耻辱。
当年你祖外公正跟南洋一家洋行谈生意,家里只有你祖外婆,岂料有不怕死的匪徒见过她的容貌。
也不管林家的在外面的威望,掳走了你祖外婆,等你祖外公找到人时,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你祖外公气得当场吐血,命令人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千刀万剐,最后你祖外公做到了。
但被接回家的人却不好了,自此疯疯癫癫,不久后还查出怀了身孕。”
“孩子生下来后,你祖外婆有短暂的清醒,当即要溺死那孩子,但到底是一条人命,被你祖外公拦下。
但当晚,你祖外婆就吞金自杀,留下那个襁褓,便是林雄。”
“名字是他自己后来改的,他本名‘三悔’,养在园丁老张夫妻名下。”
“虽然不记在林家族谱上,但你祖外公也没亏待他。
不知何时,他黏上你外公……
老爷这个人心软,念着他是自己同血缘的关系,那孩子又是个嘴甜会哄的。”
“渐渐的,老爷就格外偏疼这个弟弟,名义上是园丁的孩子,吃住却比照着老爷的来,总之,老爷有的,‘三悔’也有。
到后面,都是把最好的都紧着他。
长大了后,老爷接替林家的家业,直接把库房的钥匙都交给了他,给了他莫大的权力。
谁能想到……这头狼早被野心跟贪婪蒙了心,一边受着老爷的恩惠,一边嫉妒老爷握着偌大的林家产业,更眼馋老夫人手里的上古医卷。”
忠叔说到这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不知哪来的木棍在青砖地上重重一磕,震得茶碗都晃了晃。
“当年你外公外婆突发暴毙,哪里是什么急病,就是他偷偷给郑范两家递了信,给人做了内应!
事后他卷了林家一大笔细软跑了,我们找了他几十年,都以为他早死在外头喂了野狗,谁知道……
看来他一直跟郑范两家勾着,人家是姻亲,扯在一起不足为奇,那狗东西完全就是跟老爷作对,跟林家作对。
胳膊肘往外拐,以为林家倒了,郑范两家就会给他分泼天的好处?呸!目光短浅的杂碎!”
忠叔是真为老爷老夫人不值,所以啊,人不能心软,一时的心软,很可能造成一生的祸患。
林霜听完,后背漫起一层凉意。
难怪郑范两家能精准摸到她头上,刚回京市就步步紧逼不松口,原来祸根在这,实打实的养虎为患。
“他也好意思改姓‘林’?”
林霜真是佩服那人的脑回路,既然恨林家,那你何必改姓?
不过是嫉妒眼红,心理失衡而已!
得知林雄还活着,忠叔彻底坐不住了,立即联系林家另一条线上的人,必须保护好双胞的同时,把人找出来解决掉。
林霜既然来了,就准备在家呆一晚。
去看过大姨,林霜也没着急回家。
她查看了脑海里的两个黑点。
家属院那个肯定是杨桃,除了制造一些口舌,她翻不起什么浪来。
但另一个黑点就不一样了。
之前黑点在公社办公区,如今黑点在朝山里移动。
林霜准备跟过去,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林霜没想到会经过霍爷爷霍奶奶坟前,当即从空间里拿出一包烟拆开,分别在两座墓前点了三根烟,当香插在坟前。
山风卷着松针擦过耳尖,带着春末特有的清润气,三根烟斜斜插在坟头浮土上,微弱的烟圈风一吹就散了。
林霜看着紧挨着的两座坟,碑上的字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
“霍爷爷,您老和霍奶奶在下面相聚了吧?真好呀!
以后您老不用再一个人坐在门前看夕阳了,以后上哪都有霍奶奶陪您,您再也不会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您肯定还想问我们在上面是否一切安好?
是的,霍大哥和我们都安好。
您和霍奶奶一定盼着霍大哥赶紧遇到心仪的姑娘快些成婚吧?
不要催,该来的缘分肯定会来。”
想起什么,林霜换了只脚往前蹲,掏了几块鸡蛋糕轻轻摆在碑前,指尖蹭过微凉的碑面,声音放得很软:
“这是糯米团子嚷着要送给他们祖爷爷吃的。
霍爷爷,您和奶奶慢慢吃,等明年清明,我带俩小家伙过来给您们磕头。
到时候他们也能跑能跳了。”
眼看黑点快走出范围了。
林霜直起身走到一旁,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土,抬眼往山径深处望。
脑海里定位的那枚黑点正顺着山谷往深处挪。
烟也燃到了尾端,余烬落在浮土上,瞅着最后一个火星熄灭。
林霜站回原位,对着两座坟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往密林深处追,手上悄然多了那把消音枪。
这一路都静得不正常,只有踩过落叶的“沙沙”响,连鸟叫都听不到几声。
但黑点的确在移动。
转过一片浓密的冷杉林,林霜扶着树干停下来。
好奇怪,黑点莫名消失了。
她的精神力在四周搜了又搜,毫无结果。
就很诡异!
林霜很想掘地三尺寻出真相,但还是扼制住自己的冲动。
在没有搞清楚情况前,她不能贸然涉险。
林霜刚折返出山林,就听到背后有马蹄“哒哒”声。
林霜下意识站路边让道,毕竟路太窄。
“小霜姐~”
谁啊?
林霜抬头,这才发现是马飞扬,顿时笑了。
“是你啊!”
“咦~”马飞扬勒紧缰绳让马停下,一个翻身流畅下了马。
枣红色的马威武霸气得很,林霜忍不住摸了把它头上的鬃毛。
枣红马非常乖顺地用头蹭了蹭林霜的手。
“小霜姐,我成了这片山林的护林员,每个月有十八块的工资和一些票券补贴。”
“是吗?挺好的!马姨马叔他们肯定很高兴吧?”
“嗯!”少年牵着马,眉眼皆是快意。
“对了,小霜姐,我和两个哥哥又套了几头鹿,你还要吗?”
“要啊,哪有不要的?你们这次要些什么?”林霜拍拍身前空瘪的绿挎包,“但我现在除了钱票,别的没带。”
“没关系,下次补也一样。”
林霜于是跟着马飞扬往茴香村后山林走,春末的北天山漫山都是新绿,松针混着野花的甜香直往鼻尖钻。
马飞扬牵着枣红马走在前头,少年人已经比去年高了小半个头,走路抬头挺胸,再也不是那个社恐少年,甚至会主动挑起话题。
“茴香村春播已经完成,今年还比去年多开垦出近一百亩的荒地,就是盐碱有点重,小霜姐,你有什么办法不?”
少年指了指方向,林霜有点印象。
“你们不是已经撒上苜蓿了吗?挺好的,它耐盐抗旱,也是优质饲草,优质饲草,固氮培肥,正好可以养地,土壤有机质提升,盐分下降,之后改种春小麦。”
“大水漫灌过不?你们不是有个小海子?引流下来漫灌,盐碱会往深土层下渗,留下的土质再种庄稼会更好些。”
少年刚放下心来,听到后面的话,立即紧张起来。
“漫灌是往地里放水吗?”
“差不多吧,你们村应该有人懂这个吧。”
少年觉得他们不懂,心道回头就让阿爸去跟村长讲讲。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就到了马飞扬家的那处鹿窖。
就是去年被知青偷了猎物的那处,如今坑口重新整修过,底下还铺了新的干草。
掀开树枝藤条,就能看见里头蜷着两只棕褐色的小马鹿崽子,睁着湿漉漉的圆黑眼睛,听见动静吓得往角落缩,看着软乎乎的,直戳人心窝。
“才半岁,舔舐窖边的盐晶时跌落洞中,没伤着,你再不来我就抱回家养。”
马飞扬往腰间绑绳索,尾端则绑在一旁的树干上,踏着边沿下到窖底,林霜靠近一看,好家伙,又加深加宽了,难怪要绑绳索。
两只马鹿崽子到了地面,林霜折了一旁的嫩树叶喂它们,两只崽子先是怯生生的不敢伸头,等了几秒,发现这个人类没有要伤害它们的样子,这才试着去叼嫩树叶。
林霜仔细检查了下它们的状态,除了关久了的虚弱,没别的问题,这才放心下来。
又走了两里地,到萨仁伯娘家的院子。
萨仁伯娘看到林霜,非常高兴,拉着就不撒手。
“古丽,你总算来了,走走走,伯娘给你煮奶茶喝去。”
林霜连忙摁住萨仁伯娘的手,“伯娘,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下次,下次一定多多烦萨仁伯娘。”
萨仁略微失望,但还是尊重林霜。
萨仁伯娘家有三只半大梅花鹿,两公一母、两只半大马鹿,一公一母,而且都是健健康康没伤着。
林霜询问了萨仁伯娘这次需要什么物资,记下后跟她告别,约好时间给她送来,马飞扬这边也一样。
出了村,等四下无人,林霜这才借着杨树林的遮挡,都收到空间鹿场。
这次再看黑点,依然没什么动静,就很奇怪。
【管家出来,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消失在这个世上了?】
管家并没有出来,林霜已经习惯她的这个在养老的管家。
回到家,糯米团子看到妈妈,果然扑腾得欢。
“等妈妈洗完手就来抱你们。”
伯娘摘好豆角起身,“你看着他们,我去做饭。”
林霜一把抢过,“伯娘,您歇着,我来。”
伯娘一个人已经很累了,林霜既然回来了,能分担就尽量帮她分担。
手里突然空了,伯娘老欣慰了,一屁股又坐下,照看着两小只。
“找妈妈~”
“噗嗤~是是是,小蝌蚪找妈妈,有本事你们去啊。”
伯娘带娃就是这样,随小孩天性。
果然,得到奶奶的允许,两小只摇摇晃晃往厨房迈进。
林霜听到哭时探出个脑袋,就见团子摔倒在地,企鹅一样摇摆的糯米试图去扶弟弟,结果自己也摔倒,还是摔弟弟身上。
伯娘这次不能不管了,上前把人扶起。
“哎哟,奶的乖孙,没事没事,摔摔才长得高!”
吃完饭,林霜带着两小只去院外散步。
刚拐出院子,就听到糯米团子齐齐喊“爸爸”。
林霜抬头,就看到逆着光来的高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