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般炼制，代价要由她自己来承担。
每一丝从神魂本源剥离的灵气，都会损耗她此刻本就脆弱的凡胎，腹中飘摇的胎元，本就命悬一线，这般持续抽离，无疑是在拿自己和腹中孩儿的性命做赌注。
稍有把控失衡，灵气溢出过量，依旧会引动试炼的惊雷。
谢奕凰的掌心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那一缕微弱的胎息，还在轻轻跳动。
风险巨大，可眼下似乎，这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破局微光。
“族长。”谢奕凰抬眼，打断满室沉郁，“公社药库之中，是否还余下足量的三七、血竭、忍冬、黄芪，还有炙甘草与煅龙骨？”
族长微微一怔，愣了片刻才回过神：“这些皆是疗伤固本的药材，昨夜救治伤员消耗大半，却还有一部分库存留存。姑娘要用药？我即刻让人取来。”
“不全是为我。”谢奕凰目光沉静，缓缓道，“我懂一些炼药之法，可以把这些草药合炼为丹。一部分便是普通凡丹，分给寨中和山下村落的伤者，止血固本，疗愈外伤；另一部分，我要另行炮制。”
羽殇辰闻言，豁然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染上浓重担忧。他太清楚她口中“另行炮制”意味着什么。
那要从她被试炼枷锁束缚的仙魂之中，一丝丝剥离本源灵气，灌注凡药。凡胎承载仙魂本就负荷极重，如今她胎元受损，身下出血未止，再这般损耗自身，后果不堪设想。
“奕凰，不可。”羽殇辰微微转头，气息急促几分，高热灼烧让他脸颊再度泛起潮红，“这般做对你损耗太大，腹中孩儿经不起你这般消耗。”
谢奕凰侧过头望向他，目光柔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晓得其中凶险。可眼下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别的法子吗？你满身重伤，凡药只能吊着性命，难以修复内里崩毁的经脉脏腑。你若不能尽快复原，我们便永远只能被动防守。”
顿了顿，她继续低声说道：“我不会贪多，每次只抽极细微一缕灵气，绝不越界，不会触发试炼的惩戒。只要你能早日恢复气力，我们才有机会，去搜寻那头躲在深山之中的头狼的踪迹。”
“可一旦分寸失控——”羽殇辰还要再劝，一阵眩晕猛地袭上来，高热余威翻涌，话未说完，便忍不住闷咳起来。
老医者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当谢奕凰有独特的民间炼药方子，捋着花白胡须开口：“炼药耗神费神，姑娘你如今的身子，哪里经得起熬夜熬神炮制丹药？”
“我会量力而行。”谢奕凰没有争辩，转回头看向族长，“劳烦族长，将方才我说的那几味药材尽数送来木屋，另外再准备一套陶制药鼎，炭火，干净的玉杵。炼丹之时，木屋周遭不要让人随意打扰，不许旁人闯入。”
族长虽心中疑惑，却知晓谢奕凰见识远胜寻常凡人，此刻绝境之下，也别无更好选择。他重重点头：“好，我即刻安排族人去筹备。只是姑娘千万保重自身，若是身体撑不住，万万不可硬撑。”
说罢，族长转身走出木屋，前去调度药材器物。
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与两名守夜妇人，老医者出去查看屋外其他伤员的情况。
风雪还在窗外悠悠飘落，破晓之后的天光依旧晦暗。
羽殇辰静静望着谢奕凰惨白的侧脸，看着她被褥边角那抹难以遮掩的暗红，心底满是焦灼与疼惜。他明白她的考量，却更惧怕那潜藏的代价。试炼的规诫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薄刃，哪怕只是细微触碰，也有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若是炼药之时，识海响起试炼的警示，你必须立刻停下。”羽殇辰喘着粗气，滚烫的手掌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切莫为了我，赌上你和孩子。”
“我记着。”谢奕凰轻轻回握他滚烫的手掌，掌心感受到他伤口带来的灼热温度，“我会守住分寸。”
不多时，屋外响起搬运器物的动静。
几名青壮族人小心翼翼抬来一只粗陶药鼎，还有一筐包扎整齐的草药，玉杵、研磨石、大小陶罐，一整套物件尽数摆放在木屋靠窗的角落。一堆木炭堆叠在一旁，方便生火温鼎。
一包包草药摊开在木案之上，苦涩的草木气息弥漫开来，和屋内原本的药香交织在一起。
守夜妇人按照谢奕凰的吩咐，将木屋角落简单隔开一道布帘，炼药之时，便在布帘之内操作，隔绝外人视线。
“你们二位先歇息，我来处理药材。”谢奕凰慢慢挪下床头，双脚刚刚踩上地面，小腹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坠痛，眼前猛地一黑，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姑娘！”守夜妇人惊呼一声，连忙上前伸手搀扶住她。
谢奕凰咬紧牙关，攥紧妇人的胳膊，过了好一会儿，那阵眩晕才缓缓褪去，额角已经布满一层细密冰冷的冷汗。身下，又有温热缓缓浸透内层衣料。
胎元，已经在发出强烈的示警。
布帘之后，药鼎静静伫立，炭火还未点燃。
羽殇辰躺在床榻之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像被寒冰紧紧攥住。他想挣扎起身去扶她，可躯体被重伤牢牢禁锢，稍一挪动，后背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底满是无力。
谢奕凰稍稍站稳，抬手拭去额间冷汗，对着担忧望着自己的守夜妇人轻轻摇头：“无事，只是身子虚了些。帮我把布帘拉上，没有我的呼唤，切莫掀开。”
布帘缓缓合拢，将角落的药鼎与外面的床榻隔成两个世界。
帘外，是羽殇辰焦灼的目光，是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响，是风雪拍打窗棂的闷响。
帘内，光线昏暗，陶鼎冰冷，遍地草药。
谢奕凰盘膝坐在药鼎之前，缓缓闭上双眼。神魂向内沉去，一边小心翼翼感知着腹中那一缕飘摇的胎息，一边触碰自己深埋神魂深处的本源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