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见一拳砸在了旁人身上,也慌了神,却仍硬着头皮强撑:“你、你自己冲出来的,挨打了可不能算我的!”
宝珍捂着疼得发麻的右臂,心里暗恨这小子下手真狠。她向来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就算这次是自己主动挡上来的,这仇也记下了——等回头有空,定要让顾右找个麻袋,好好教训这小胖子一顿。
宁思思被这变故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烤红薯“啪嗒”掉在地上。她怯生生望着宝珍受伤的胳膊,想碰又不敢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抽抽搭搭地问:“呜呜……姐姐,你没事吧?”
宝珍看着她这副又怕又急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疼,这脑子不甚灵光的宁思思,还真是比寻常对手难对付得多。
小胖子见烤红薯掉在地上,倒没忘初衷,一把捡起红薯,然后就领着一群小弟一溜烟跑了。
宁思思却半点没惦记红薯,只顾着慌慌张张看向宝珍。宝珍最清楚,自己这副模样生得温顺,最是能骗人,她也一向懂得把这副皮囊用到极致。
就像此刻,她捂着胳膊,脸色苍白,轻轻朝宁思思摇了摇头,一副我见犹怜的弱态,轻声道:“我没事。”即便对面是个脑子不好的,也被她这股可怜劲儿戳中了。
“胡说!”宁思思急得眼眶都红了,“你、你明明疼得厉害……要看大夫!”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急急道,“阿源说过,受伤了一定要看大夫,我带你去!”
说着就伸手去拉宝珍,偏偏碰到了她受伤的胳膊。宝珍当即低低抽了一口冷气,宁思思吓得立刻缩回手,再也不敢碰她半分。
宁思思蹲下身,凑到宝珍受伤的胳膊旁,轻轻吹着气:“呼呼,吹一吹就不痛了。”
宝珍可没空教一个傻子生活常识,不指望告诉她,她的胳膊不是吹两口气就能好的,她那又不是仙气儿。
她只是放软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轻弱:“前面不远处就有医馆,只是我一个人……不太方便。”
她习惯了话说一半等人揣摩,可对上宁思思懵懂的眼神,她这才想起眼前人不一样,有些话得说得直白些。
“我一个人有点怕,你能送我去医馆吗?”
宁思思立刻直起身,拍了拍胸口道:“我不怕!姐姐别怕,思思保护你!”
就这么三言两语,宝珍便领着宁思思,头一回独自踏出了角巷的范围。
按云雀打探来的消息,宁思思平日活动的地界,几乎只在角巷那片小院里,若非宁源陪着,她从没有一个人出来过。
宝珍要接近宁思思,就必须避开宁源。想来宁源近来也在为春闱埋头苦读,只要能哄得宁思思主动离开角巷,有了第一次,便不愁第二次,往后行事自然方便许多。
云雀早已守在角巷外,本以为宝珍今日要空手而归,没料到不过片刻工夫,宝珍竟真把人带了出来,心底暗暗叹服,自己还是小瞧了她。
宁思思是头一回独自出门,身旁又是不甚熟悉的宝珍,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她顿时有些怯了,脚步不自觉往后缩。
宝珍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慌乱看在眼里,她恰好瞥见一旁有商贩挑着糖葫芦的担子经过,便用没受伤的手买了一串,当着宁思思的面,轻轻咬下一颗。
宁思思眼巴巴盯着那串糖葫芦,挪不开眼。
宝珍歪头看她,语气轻柔:“你也想吃?”
宁思思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慌忙摇了摇头。
“从前没吃过?”
宁思思小声应:“阿娘……不让吃。”
她口中的阿娘,便是宁母,也是宝珍血缘上的亲生母亲。这女人的自私凉薄、重男轻女,没人比宝珍更清楚。
可宝珍并没把糖葫芦让给她,只是一口一颗,慢悠悠地吃了个干净,才将竹签丢进一旁的篓子里,淡淡道:“走吧。”
宁思思乖乖点头。
宝珍却忽然停步,抬手指向街边一对买糖葫芦的母女,轻声对宁思思道:“你看那位娘亲,她在给她女儿买糖葫芦呢。这么看来,你娘,对你一点也不好。”
“不是的!”宁思思立刻小声反驳,眼圈微微泛红,“娘好,你胡说。”
“也是。”宝珍语气平淡,像是随口附和,“或许是你家没钱,你娘买不起。那这东西,你家里人应该都没吃过吧?你有兄弟姐妹吗?他们也没吃过,对不对?”
宁思思茫然地摇了摇头,声音怯怯的:“我不知道。”
宝珍没再追问,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话,点到为止便够了。
卖惨归卖惨,宝珍可不会真拿自己的胳膊做赌注。她径直带着宁思思进了一间城里数一数二的医馆。
宁思思原以为,看大夫就是乡下那种破屋小间,没成想这医馆宽敞气派,大夫仆从一应俱全,看得她有些发愣。
大夫一摸便知,宝珍胳膊是轻微骨裂,那小胖子力气是真不小。一番上药、包扎、固定后,她整条胳膊被白布吊在了胸前。
宝珍暗自皱眉,伤筋动骨一百天,她总不能一直躲着顾夫人和窦明嫣,这事一旦被知道,自己少不得又要被一顿念叨担忧。
宁思思乖乖坐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大夫包扎,又眼巴巴望着宝珍从荷包里取出一枚银铤付账。她见过铜钱,却从没见过这么大一整锭银子,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她仰着头看宝珍,一脸认真地惊叹:“你好有钱啊。”
多么朴实无华又真诚的一句感慨,钱之所以是宝珍最看重的一样东西,正是因为哪怕在一个脑子不好的人眼里,拥有钱也是值得人羡慕的。
宝珍用完好的一只手颠了颠荷包,里面沉甸甸的,她抬眼看向宁思思,语气平静,“当然了,因为我爹娘很疼我。”
“疼你就一定要给很多钱吗?”宁思思歪着头,满脸不解。
“也不一定。”宝珍轻轻摘下头上一支最朴素的发钗,温柔地插在宁思思的发间,语气软和,“但真心疼你的人,一定会给你数不尽的爱,会想把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就像这支发钗。”
没有哪个女子能抗拒精致的首饰,宁思思也不例外。她下意识抬手想摘下来,怯生生地推辞:“我不能要……阿源说过,不能平白无故拿陌生人的东西。”
宝珍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安抚:“我帮了你,你又送我来医馆,我们一来一往,就算是朋友了,哪里还算陌生人?朋友之间互赠礼物,算不上平白无故。”
“可、可我没有礼物送你啊……”宁思思小声嘟囔着。
“那就下次再送好了。”宝珍语气自然,不动声色地,便约下了与宁思思的下一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