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这一状,非但没告倒荣清欢和夜叉,反倒给了荣柯整顿家规的由头。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垂下头,低声道:“老奴……老奴明白了。”
说完,他佝偻着背,脚步沉重地退出了房间。门轴转动的轻响过后,荣柯重新翻开账册,只是这一次,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两个孩子倒是能惹事,不过我喜欢。”
有荣清欢强势撑腰,夜叉快速接管了主峰的庶务,不到半个月,整个主峰成了夜叉的一言堂,这使得荣家上下再次人心浮动。
荣清卿偷偷踏入青芝独居的偏院时,廊下的铜铃正被晚风撞得轻响。青芝正坐在石桌旁擦拭一柄短剑,剑身映着他俊秀的眉眼,见荣清卿进来,只抬了抬眼,手上动作未停。
“青芝弟弟倒是好兴致,”荣清卿笑着在对面坐下,手漫不经心地拂过石桌:“如今主峰上风云变幻,你倒还有心思摆弄这些。”
青芝将短剑插入鞘中,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二小姐今日前来,该不是只为与我说这些闲话。”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荣清卿也不绕弯,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瓶,瓶身光洁,没有任何纹饰,她轻轻放在石桌上,瓷瓶与石桌相触,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却无半分暖意:“这是我托人寻来的奇毒。”
青芝的目光终于落在那瓷瓶上,瞳孔微缩。
“无色无味,混在茶水里,旁人半点瞧不出来。”荣清卿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更妙的是,筑基期以下沾了,神仙难救。夜叉他不过刚入炼气五层,哪经得起这东西。”
青芝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荣家主峰近来的变化他看在眼里,夜叉拿着掌家小印,雷厉风行地撤换了三个管事,整个主峰如今确实是他说一不二。
“夜叉若是死了……”荣清卿拖长了语调,重新靠回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说,你的机会不就来了吗?若是大小姐心里有了你,那掌家小印,说不定就落到你手里了。”
青芝的手指猛地一顿,指节泛白。他抬眼看向荣清卿,对方的笑容里带着赤裸裸的诱惑,像一张精心织就的网。她想起荣清欢看向他时冷淡的眼神,想起她看着夜叉时,那毫不掩饰的欢喜……
风卷着落叶飘过廊下,铜铃又响了起来。青芝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那个冰凉的瓷瓶。瓷瓶入手极轻,仿佛握着一团随时会炸开的火。他能感觉到瓶身细微的纹路,像命运的纹路,正顺着指尖攀爬上她的心脏。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荣清卿看着他紧攥瓷瓶的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你是聪明人,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说罢,转身袅袅婷婷地离去,廊下的铜铃随着她的脚步,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神不宁。
青芝坐在石桌旁,直到荣清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色里,才缓缓松开手。瓷瓶在她掌心留下一圈红痕,他低头看着那光洁的瓶身,眼神复杂难辨。
这一日,荣清欢和夜叉接到荣柯的命令,去主峰外围一带的村庄收租。他们乘着马车出发,荣珍赶马车,青芝侍候茶水。
微风裹着青草气息轻轻吹来,马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声。荣清欢坐在马车里,面前是一本摊开的账本,她指尖捏着狼毫笔,正核对去年租户欠下的灵米数目,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道工整的墨痕。
“第三户的山地去年遭了兽潮,按规矩该免两成租。”夜叉的声音清脆,他手肘撑着车窗,另一只手翻过账本,指腹在“免租批注”四个字上顿了顿。阳光从马车窗外洒进来,落在他鸦羽般的发顶,衬得侧脸线条愈发俊美,他接过青芝递来的灵茶,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落在青芝眼里,让他攥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指尖泛白,却连眉尖都没动一下。
车外,荣珍握着缰绳的手稳如磐石。她穿着藏青色劲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马鞭偶尔轻抽马臀,两匹白鬃马便踏着稳健的步子,避开路面上的坑洼。
青芝端着空茶盏退回角落,垂着眼帘,没人看见她眼底翻涌的阴冷。那杯灵茶里,她掺了荣清卿给的奇毒。这毒喝下去,半刻钟后起效果。夜叉喝下去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指尖翻账本的速度半分未减。
马车刚驶入一片密林,周遭的日光骤然暗了下来。高大的古木遮天蔽日,把天空挤成一条狭长的蓝带,连风都变得滞重,裹着若有似无的杀气。荣珍的耳朵动了动,瞬间绷紧了脊背,刚要开口示警,“咻——”的破空声便刺破了寂静。
“大小姐,小心!”
荣珍猛地勒紧缰绳,两匹马受惊扬蹄,她却已拔出腰间佩剑,剑光如一道闪电劈出,“铛铛铛”几声脆响,射向马车的玄铁箭被一一磕飞,箭镞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在她耳侧的发丝上留下一道浅痕。
马车内,荣清欢几乎是和夜叉同时起身。她手腕一翻,腰间的灵剑便出鞘半寸,冷冽的剑气瞬间充盈狭小的车厢。夜叉紧随其后拔出灵剑,剑穗上的银铃被剑气激得轻颤,他下意识挡在荣清欢身前,目光扫过车壁上被箭镞钉出的孔洞,眉头微蹙。
青芝的反应慢了半拍,他脸色煞白,手指哆嗦着去拔靴筒里的短剑,那是他早就备好的防身利器,此刻却像是生了根,连拔了两次才抽出来。短剑的刃口泛着幽蓝的光,他握着剑柄的手止不住地抖,眼神却死死盯着夜叉的背影,指甲掐得掌心渗出血珠,混着掌心的冷汗,黏腻地贴在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