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媛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星星。
“怕，但更怕的是，明明可以去做，却因为害怕没有去做。”
“以前在体育场的时候，你让我一个人钻进维修井，我害怕得要死，但如果不钻，艾莉丝就救不回来。所以还是钻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长弓在背后轻轻晃动。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打仗。”
赵一点头。
云媛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赵大哥。”
“嗯？”
“活着回来。”
“你也是。”
云媛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赵一独自站在纪念墙前，看着那些名字，看着飞羽的骨片，看着墙面上那些被刻得深深浅浅的笔画。
每一笔都是一个人，每一条命都是一次选择。
凌晨四点，所有人在地下三层集结。
林薇带着她的十五名精锐队员提前到了，每个人都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能量步枪的弹匣、急救包、净化药剂、战术目镜，一样一样确认，没有遗漏。
她的动作很快，但很稳，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执行标准流程。
“第七避难所第三战术小队，全员就位。”林薇向赵一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她的左脸颊上那道旧伤疤在灯光下格外明显，是新伤叠着旧伤，一层又一层。
赵一看着她身后的那些士兵。
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恐惧，但没有退缩。
这些人在地下生活了两年，见过太多死亡，也见过太多绝望。
但他们还站着，还握着枪，还准备战斗。
有些人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有些人已经老了，鬓角发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你的任务是在东侧制造足够大的动静。”赵一说，“不要恋战，不要深入。”
“我们的目标是摧毁孵化场，不是消灭所有敌人，一旦发现改造体开始大规模增援，立刻后撤。”
“明白。”林薇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将军让我转告你，把那些还活着的人带回来，他说，那些兵跟了他很多年，不能丢在外面。”
“我会的。”
陈锋带着盾山和章鱼站在北侧通道口。
他的骨刃已经出鞘，插在地上，双手叠放在刀柄上。
第八柄骨刃沉睡在他右手掌心，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醒来。
盾山的骨盾完全展开，淡金色的能量纹路在盾面缓缓流转，像活的一样。
章鱼的八条触手轻轻摆动，尖端微微发光，那是他新获得的生物电能力，可以在接触的瞬间释放高压电流。
“十二号节点的那些镜子。”陈锋突然说，声音很低，“它们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些人走了，但还在你心里，只要你还记得他们，他们就没死。”他握紧骨刃，手背上那道金色的纹路亮了一下，“所以明天，我不会让任何人死，一个都不会。”
赵一看着他，看着盾山、章鱼，看着林薇和她的队员们，看着云媛。
这些人都曾经是陌生人，是敌人，是俘虏，是差点变成怪物的畸变体。
但现在，他们是同伴。
“出发。”
队伍无声地离开遗迹，消失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
狂暴鼠王走在最前面，庞大的身躯在废墟间灵活地穿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两道红线。
它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战斗过了，喉咙里一直压抑着兴奋的低吼。
污水处理厂在城市的东南边缘，从遗迹出发需要步行两个小时。
赵一走在队伍最前面，妖花的藤蔓从臂上延伸出来，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探路的同时也在释放麻痹粉末，驱散那些游荡的腐化生物。
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腐化甜腥味，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松软，像踩在腐烂的肉上。
云媛跟在他身后，【危险感知】全力运转，她能“看到”前方五百米范围内的每一个能量反应。
那些沉睡的改造体、游荡的腐化犬、还有藏在废墟深处的暗月暗哨。
自从天赋进化后，她不仅能感知到“有东西”，还能感知到“是什么”和“怎么动”。
那些能量反应在她的感知中不再是模糊的光点，而是清晰的轮廓，像x光片一样。
“前方三百米，废弃公交车后面，两个暗哨。能量反应中级初阶，装备能量步枪，正在轮换警戒。”她压低声音。
赵一抬手，队伍瞬间停止。
狂暴鼠王趴伏在地，猩红的眼睛盯着前方，尾巴缓缓摆动。
陈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
几秒后，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响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倒的声音。
“清除。”
队伍继续前进。夜色很深，月亮被云层遮住，能见度不足十米。
但他们不需要光，云媛的感知就是最好的眼睛。
当污水处理厂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那些巨大的沉淀池和过滤车间在晨光中如同沉默的墓碑，锈蚀的金属骨架投下扭曲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的腐化浓度骤然飙升，护盾的能量读数从100%掉到97%、95%、93%……
即使隔着几百米，污染已经如此严重。
“所有人，进入预定位置。”赵一通过加密频道下令。
林薇带着她的队员向东侧废墟移动，脚步声被风声掩盖。
三架“裁决者”战机的引擎声在云层中隐隐传来，像远处的雷鸣。
陈锋带着变异者小队潜入北侧干涸的河道，章鱼的触手在淤泥中无声滑动，盾山的骨盾在晨光中反射着暗淡的金光。
云媛爬上西侧一栋半塌的居民楼楼顶，架好了特制长弓，箭尖指向孵化场入口的方向。
赵一独自站在二号沉淀池边缘，狂暴鼠王匍匐在他身后，猩红的眼睛盯着池底那个直径十米的圆形洞口。
向下看去，洞口的边缘覆盖着暗红色的血肉组织，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食道。
那些组织在缓慢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会释放出淡紫色的孢子粉末。
粉末随风飘散，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警告：腐化浓度超过安全值80倍】
【净化护盾剩余能量：100%】
【建议：在两小时内完成任务】
赵一深吸一口气，通过精神链接向所有单位下达指令：“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