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里推开更衣室的门走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比刚才又亮了一些。
他已经换下了球衣,穿上了深灰色的训练外套,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他的头发还是湿的,但没有在滴水——淋浴之后他用毛巾擦过了,发梢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暗色的光泽。他的右手端着一杯水,食指和中指搭在杯壁上,能感觉到水透过塑料传递过来的温度。
记者们在走廊里已经站了有一阵了,看到他的时候,原本分散的站位自动向他聚拢了一些。有人正在调整录音笔的指向,有人在把之前关掉的手机重新点亮,有人从靠墙的位置稍微向前挪了半步。麦克风和录音设备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圈不规则的弧线,像是一道正在聚拢的边界。
库里在他们面前停住了。他看了一眼最前面那支正在录像的手机,屏幕上映出了他自己的脸——光线把脸上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更清晰,颧骨下方的阴影在灯光下形成了一道浅痕。
第一个问题来自左边一个戴着帽子的人:“今晚的比赛只差一分,最后那个三分没有投进。你觉得那个回合的问题出在哪里?”
库里把水杯换到了左手里。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杯底刚好悬在手指和掌心之间。“那个回合出手节奏是对的,”他说,“球的弧线也正常。只是他的干扰位置比我们预判的提前了。我在接球的时候以为他有大概两步的距离,但他实际上只有一步多一点。”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他比录像里看起来更快。”
“那你们回去之后会针对这个做调整吗?”
“会。”他点了点头,“我们会的。”
下一个问题来自右侧更远的位置,声音更高一些:“杜兰特刚才说他觉得林昊今晚像一头野兽,你同意他的说法吗?”
库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在提问者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后落到自己右手的杯沿上,又抬起来。他想了想,然后说:“他确实在防守端做了很多超出常规的事情。比如他会在低位卡位,会在外线追防,会在最后时刻出现在那个位置。这些不是一般球员能同时做到的。今晚他做到了。但这只是一场常规赛。赛季很长,我们还会再遇到他。下一次,我们会用不同的方式处理那些回合。”
“你觉得你们下次相遇时最大的不同会是什么?”
“我们会更清楚他的防守覆盖范围。”他说,“今晚有些回合,我们以为他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但他还在那里。下次我们会提前知道他在哪里,也会提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移动到那里。”他说完之后把手抬起来,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回身侧。
又有人问:“这场比赛之后,你们在西部还是排在第一位。输掉这场圣诞大战,你觉得会影响球队的信心吗?”
库里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很明确。“不会。我们输过比赛,我们知道怎么调整。这场比赛让我们看清了一些东西,这些信息在季后赛遇到同样的情况时会变得更有用。”他顿了顿,“今晚只是他赢了。下一次我们会赢。”
他说完之后,视线在周围的人群中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是否还有未尽的问题。然后他微微点头,转身朝更衣室的方向走回去。他回到更衣室门口的时候,左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开。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些什么,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更衣室里的灯光还是和之前一样。汤普森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往包里装鞋子,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中响了一下。伊戈达拉坐在角落里,腿上放着一块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比赛的技术统计。杜兰特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淋浴间的门关着,水声透过门板传出来,持续而均匀,像是某种背景音。
库里走回自己的更衣柜前,把水杯放在柜台上,然后把椅子拉出来,坐了下去。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地板上的鞋印,那些鞋印已经比刚才淡了一些,在干燥过程中逐渐失去了边界的清晰度。然后他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回柜台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墙壁上贴着的勇士队战术标识。他的手指在大腿外侧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和他的呼吸一致,然后停住了。他伸手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它放回原位,在椅子上多坐了一会儿。水声从淋浴间传出来,持续而均匀,像是某种还在继续的低频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