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明星投票结果公布的那天早上，林昊正在训练馆里做投篮练习。
他站在左侧底角，接住球童传来的球，起跳出手，球穿过篮网，然后走到底线附近接住下一个球，退回原位。他的动作保持着固定的节奏，每一次出手之间大概间隔四秒，像是在用这种均匀的节奏来维持某种状态。他已经连续投了三十个，进了二十七个，命中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附近。球馆里的灯比平时开得早一些，日光灯管在白天的光线中发出偏冷的光，照在木地板上形成一层均匀的反光。
巴斯从更衣室方向走进来的时候，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走近训练区域时，他的视线在手机和林昊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像是在确定林昊是否处于投篮间隙。林昊投完了第三十个球，转身准备去接下一个球，巴斯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你看到了吗？”
林昊停住，转过身：“看到什么？”
巴斯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是一张NbA官网的截屏，标题用了加粗的字体：“2017年全明星投票最终结果——西部票王：林昊（湖人），1,892,147票。”标题下方还有几行数字，第二名的库里是1,748,106票，第三名的杜兰特是1,621,399票。东部票王是勒布朗·詹姆斯，1,893,951票，比林昊多了不到两千票。
林昊看完了那几行字，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然后拿起球童递过来的下一个球，在手里转了一圈：“什么时候出的？”
“今早凌晨三点，官网先更了。社交媒体一个小时前已经开始传了。现在每个体育台都在播。”
巴斯把手机收回口袋，走进场地。他站在林昊对面大约三米的位置，双手叉腰：“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什么反应？”
“你成了全明星票王。你在整个联盟里投票数排第二，只比詹姆斯少一千多票。你一个后卫，后卫位置上拿了将近一百九十万票。”巴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应该对此有更多感觉”的强调，他的手掌在身前摊开，像是在等待某种回应。
林昊把球举起来，投了出去。球穿过篮网，发出干净利落的声响。“詹姆斯比我多。东部票王是他。”
“他比你多一千八百票，那点差距在统计误差范围内。”
“那下次再多投一点。”
巴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算了，你高兴就好。”他转身走向场边的长椅，坐下来，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屏幕的亮光在他的脸上形成一小片冷白色的区域，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动，像是在给某个朋友回复信息。
拉塞尔在几分钟后走进训练馆，他的外套还没脱，训练服也还没换，但他手里也拿着手机。“你看到了？”他朝林昊的方向喊了一声。
“看到了。”
“一百九十万票。”拉塞尔走到场边，把外套脱了放在长椅上，“你知道科比那年拿票王是多少票吗？两百多万，但那是一年以前的事了。在现在的投票规则下，你差不多就是联盟人气最高的几个人之一了。”
“詹姆斯比我高。”
“一千八百票，真的就是几百个人手抖一下的事。”
尼克·杨从走廊另一端走进来时，声音比他的脚步先到达：“票王！Swaggy p的兄弟是票王！”他跑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某个体育节目的片段，主持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林昊以一百八十九万票当选西部全明星票王，这是他职业生涯第一次在票数上超过库里和杜兰特……”尼克·杨在跑到长椅位置的时候把手机举高了一些，“你听到了吗？超过库里和杜兰特！两个人都被你超了！”
林昊在三分线外接球，起跳出手，球穿过篮网。“超了就超了。”
“你就不能表现得更开心一点吗？”尼克·杨把手机放到一边，双手叉腰，“你是票王！你在这座球馆里，等全明星赛那天，两万人会穿着你的球衣来看你打球！有人会从别的城市飞过来就是为了看你——你在社交媒体上应该发条什么，比如‘感谢投票的每一个人’，然后配一张训练照什么的。”
“你帮我发。”
“什么？”
“你帮我发就行。”
尼克·杨张了张嘴，然后笑了一声，掏出手机开始打字，一边打一边念出声来：“感谢每一张选票，全明星见。够不够？”
“够了。”
当天下午的球队训练结束后，媒体开放区的记者们在走廊里围成了一圈。摄像机已经架好了，工作人员在检查麦克风的电池指示。林昊走到采访区的时候，在他面前的记者群比他平时见到的规模大了一些。有人举着相机在灯光下调整着位置，有人在拿设备对着他，有人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记在手机上的几个问题，像是想确认顺序。
第一个问题在设备就位后响起：“林昊，你以一百八十九万票当选西部票王，超越了库里和杜兰特。你对此有什么感受？”
林昊的视线落在提问者的位置上，想了想：“投票是球迷的决定，我感谢他们的支持。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球队的表现和队友的配合也起到了作用。”
“库里和杜兰特都是你在圣诞大战中刚刚击败过的对手。你觉得这次投票结果和那场圣诞大战有关系吗？”
“可能有。但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他顿了顿，“球迷看到什么就选什么。那场比赛他们看到了，所以他们选了。这是他们的事。”
“勒布朗·詹姆斯以略高于你的票数当选东部票王，你之前说过詹姆斯比你高一点，下次会多投一点。你的意思是说你对下一年的全明星投票会更有期待吗？”
林昊的视线在提问者的方向停了一下：“我是说，多打比赛，多赢球，自然就会有更多人看到你。”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票数是结果，不是目标。”
当天晚上，林昊在公寓里打开了手机。社交媒体上“林昊票王”的标签已经有超过七万条帖子，有人在剪辑他本赛季的高光集锦，有人贴出了他和科比同样当选过票王的对比图，有人把他在圣诞大战中对库里的最后一次防守做成了循环播放的动图。林昊没有点进去看那些内容，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话题标签旁的数字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进了厨房。
他打开冰箱，里面有一瓶水，他拿了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窗外的洛杉矶在夜色中亮着灯，远处的斯台普斯中心在远处亮着淡紫色的光晕。
他回到客厅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科比的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票王。很好。但全明星赛是表演。真正的赛季在季后赛。”
林昊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我知道。”
他放下手机，关掉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窗外的街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他看了它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那道光带在他合上眼之后，还在他的视野里留下了几秒的余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