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乐京附近有一个废弃多年的黄昏草种植基地,张海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看样子是想重新种上。带了不少人,装备齐全。
张海琪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浅得像雾气里一晃而过的光,很快便收了回去。
很好,她说,不用费事再去找他了。
四个人没有在站台上多耽搁,顺着莫云高一队人留下的踪迹跟了上去。
麻尾镇不大,青石板街两边挤着吊脚楼和木铺,檐下挂着成串的干辣椒和玉米,空气里弥漫着酸汤和炭火的气味。
莫云高的人穿着军装,但步伐整肃、队形严密,在这样一座懒洋洋的边陲小镇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们没走多远,便在一家挂着褪色旗幡的客栈门前停了下来,凤凰客栈,木楼三层,檐角翘起,门口两只石鼓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莫云高在门口站了片刻,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随即一队人散开,端枪把客栈的前后出口都封住了。
枪托撞在木门上的声响闷闷的,惊起檐下一串麻雀,扑棱棱飞进雾里。
他们四个不再藏了。
张海琪指尖夹起一张传送符,光晕一闪,人已经站在了莫云高身后。
莫云高正要抬脚跨往前走,后颈被一只微凉的手搭住,精准地按在颈动脉的搏动处。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张海琪的声音已经贴着他耳后轻轻落下来:别动,让你的人把枪放下。
莫云高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而与此同时,张海盐和张海虾已经动了。
他们手里的迷药是星渔给的,纸包在掌心一搓便化成无色的粉末,被风一带便往持枪的士兵面上扑去。
那些人的反应已经算快了,可迷药生效更快,一个接一个地软倒下去,枪械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了一片。
星渔从巷口的阴影里小跑出来,手里拖着一大摞麻绳,也不知她什么时候从空间里拿的。
张海虾接过蹲在地上手脚麻利地把倒了一地的人挨个捆了。
张海盐蹲在旁边帮她按着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客栈门口就只剩下莫云高一个人还站着,准确地说,是被张海琪按着不能动。
他侧过头来看向张海琪,那眼神里竟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光亮,嘴唇翕动了几下,开始低声念着什么断断续续的词句,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张海琪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他颈侧,莫云高眼皮一翻便软了下去。
张海琪松手让他滑倒在地,拍了拍掌心沾到的灰,转头看向星渔。
星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抬头问她:师父,要不要给张大佛爷报个信?抓到莫云高,算他一份功劳吧。就当送他份礼物,谢谢他这段时间的照顾。
张海琪略一沉吟,点了下头:你有办法送信?
星渔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把小米。
米粒微微泛着润泽的光,是她浇过灵泉水养出来的。
她把小米往客栈门前的青石台上一撒,没一会儿,天上便扑棱棱落下几只灰扑扑的影子,几只本地鸽子被米香引了下来,缩着脖子在地上啄米。
星渔挑了一只体型最大、最精神的白鸽子,小心地拢在掌心里,抬头看向张海琪。
张海琪进了客栈,跟店家借了纸笔。
那店家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方才在外头亲眼目睹了这四个人眨眼间放倒一支武装队伍的场面,递纸笔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连声说:随便用随便用。
张海琪写了张纸条,折成窄窄一条,递还给星渔。
星渔接过来,把纸条卷好塞进鸽子脚边的小竹筒里。
她低头用指尖泛起灵光轻轻点了一下鸽子的头顶,没输入太多,只是把路线和目的地、还有张大佛爷那张脸的大致轮廓传了过去。
鸽子的小脑袋承受不了太多信息,够用就好。
白鸽子歪头看了她一眼,咕咕叫了两声,振翅飞起来,在客栈上空盘旋了一圈,便朝着东北方向飞走了,灰白色的身影很快融进了雾蒙蒙的天色里。
张海琪从腕上又褪下一只镯子,银质的,花纹简单,但是有些分量,递给了那个店家:劳烦店家看管这些人。一天一碗粥,别让他们吃饱,也别让他们跑了。不出五日,会有人来带走他们。
店家双手接过镯子,连连点头:放心放心,小店后面有个柴房,锁好了一时半会儿跑不了……那些枪……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武器。
先收起来,等人来了交给他们就行。
星渔蹲在旁边把莫云高也顺手捆了,在他手腕上多缠了两道,这才站起来。
那边张海盐已经开始和店家打听消息了。
她看着地上这一片横七竖八的人影,轻轻舒了口气,转头问张海琪:师父,接下来我们怎么进百乐京?店家说去那里要令牌,今年的十块都被马帮买走了。
张海琪谢过店家,让店家先下去准备柴房。
门帘放下来之后,堂屋里就剩了他们四个。
星渔这才靠到张海琪身边,问出了压在心里的话:师父,您到底要找什么人?
张海琪站在客栈堂屋的窗边,手指搭在窗框上,目光投向远处被雾气笼罩的山脉轮廓。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张家族长。
那他也和你们三个血脉一样吗?星渔问。
张海琪摇了摇头:他血脉更浓。当年张家分脉的时候,嫡支在东北,旁支散在各地。
星渔想了想,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空白的追踪符,摊开在桌面上,抬眼看向张海琪:师父,可以给我一滴血吗?我可以试着找一找。
张海琪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意外,没想到小徒弟还有这种本事。
她没多问,直接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小口,挤出一滴血珠落在符纸中央。
星渔指尖涌出细细的灵力,裹住那滴血珠注入符纸的纹路里。
黄纸表面微微发热,墨迹像活过来一样自行游走,分出三道淡银色的虚线朝三个方向延伸而去。
两道非常微弱,颜色极浅,像风中快要熄灭的烛火。
一道很粗,银光凝实,指向西南方深处的群山。
三道线都没有指向百乐京的方向。
星渔盯着符纸看了片刻,抬起头来:师父,最粗的这道应该就是您要找的人了。另外两根很虚的……应该不是张家的血脉,但跟张家人也有密切的关系。两根虚的离我们很近,可能就在这镇子附近,粗的那根有些远,在山里,至少要走大半天的路程。
张海琪的目光在符纸上游移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把符纸从桌上拿起来仔细叠好,收进自己衣襟内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