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世界里挤着三只怪异,全是万象鱼用潮汐式的波动能量引过来的。本来该有四只,但有一只胆子太小,刚冒头就被秦念吓得掉头就跑。
这种情况万象鱼一旦露面,那三只互相忌惮彼此试探的怪异立马就有了统一的攻击对象,更别说旁边还站着一个本来应该死透了的秦念。
万象鱼深谙苟道之学,能有多谨慎就有多谨慎,躲了几万年,怎么可能会被几句挑拨就勾出来?
但很可惜,现在的行为由不得祂自己决定。
在回响之茧露面的那一瞬间,祂就坐不住了。最大的威胁秦念被祂花了几万年的时间步步蚕食,层层剥蚀,通过程韵星身上反馈回来的力量波动,祂能确定那家伙绝对死了,死得不能再死。
剩下的终极不足为惧,不过是个人造的废物,虽然不知道这东西耍的什么花招,但终归是螳臂当车,掀不起浪。
即便如此,祂还是耐心地继续等待,确保万无一失。
几万年的谋划,不差这一时半刻。
现在目标终于到来,祂坐不住了,正准备露面,一股强大的吸力拽住了祂。等祂回过神来,已经被关在了终极体内,被那具即将腐朽的皮囊禁锢。
万象鱼第一时间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占据上风,这种事祂做得轻车熟路。祂的计划里确实有“吃掉终极”这一步,还是极为关键的一步,但时间不是现在,更不是以这种形式。
万象鱼掌握了这具身体,融合了其中磅礴的力量,但祂同样被这具身体桎梏。
隐匿的能力消失,出也出不去,还时不时会被终极的意识夺走一瞬间的身体控制权。紧接着陷阱发动,祂被扔进了镜像世界,一抬眼,那个明明已经死翘翘的存在生龙活虎地站在那,而他连逃跑都做不到。
但现在祂有了“终极”的力量,“阴阳鱼”不再排斥祂的使用,祂什么都不缺了,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白玉阶梯从天穹之上垂落下来,华光璀璨,阶梯尽头,一位身形佝偻白发苍苍的老人缓步而下。
每落下一步,他的脊背挺直一寸,脸上的皱纹浅了一分,白发从发根转黑,走到雾气上方的时候,这位老人已经变成了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
周身气息流转,黑白两色的光在他身周盘旋缠绕,无论是下方的灰雾、上空的白纱,还是圣杯里倾泻而出的浓黑粘液,到了他身前三尺便自动退散。
这是终极的身体,但那股气势和感觉与终极截然不同。
万象鱼睁开眼,一黑一白两只瞳孔平静无波,祂抬起右手,掌心一翻,黑白两条游鱼凭空出现,在祂掌间环绕游动,拖曳着长长的光尾,空气被割出细密的涟漪。
“阴阳相依。”
没有一句废话,两只游鱼顺时针游动,致命的气旋狂卷,雾气、黑液还有白纱全都被吞噬而入,天地色变。
“齐岁!”秦念高喊一声。
“我在。”
下方街道上,持刀的身影瞬息间出现在秦念身边。原本与齐岁交战的那只黑磷怪物没有追来,它仰着脑袋,盯着天空中黑白两色的人影,贪婪的恶念从它身上迸发出来。
秦念安排道:“你主攻,我辅助,他手里的阴阳鱼就是这个世界的根基,生死权柄,小心为上。”
“我用你的权柄?”
秦念呼出一口气,片刻间做下决定,提灯高举,绿色火焰猛地高涨,雾气翻涌聚合,一条灰白色的巨龙从雾中拔地而起,翻滚的雾气凝聚成龙身,鳞甲分明,眼眶中绿色火焰熊熊燃烧。巨龙的翅膀展开,将两人托在头顶,双翼一振,直直飞向天空。
衣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秦念与万象鱼相对而视,雾气在两人之间翻涌又退散。
他狠狠地吐出一个字:“用!”
黑刀反握,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齐岁竟然为接下来即将到来的痛苦感到如释重负。
一刀刺入心脏,从后背透出,猩红的血液顺着刀刃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龙背上,砸出小小的红色涟漪。
他痛苦地闷哼出声,身体鼓胀,不堪重负地半跪在龙背上,血纹从脖颈和手背上浮起来。不祥的猩红色波动从人类的躯体中一圈一圈往外扩散,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分散出去的权柄尽数收回。
他将黑刀从身体中抽出,刀刃上沾着自己的血,抬眼看向万象鱼。那双眼睛一黑一金,金色的那只亮得骇人。
秦念和终极认识有几万年了,关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终极原是上一代文明利用世界本源力量造出来的救世主,他肩负着保护人类的责任,但在一次又一次对抗怪异的过程中逐渐被污染腐化。一次狂暴中,祂毁掉了自己所守护的城市,掀起了毁灭的狂欢。
祂的本性来源于毁灭,但祂的灵魂渴望守护。
相反的特质在一个人身上碰撞,注定只会得到悲剧。
秦念是一个旁观者,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由人类创造出来的救世主,毫无怜悯地任由文明被文明的造物抹除。甚至于,那场文明的浩劫还有他推波助澜的手笔。
亲手毁灭了希望的终极活了下来,他死不了,他也不想这样轻易地死掉。
于是,他开启了这场长达数万年之久的赎罪,只为解决这场灾难真正的幕后之人。
他本来还需要更久的时间,但秦念的出现代表着绝对的力量,他们达成交易,事情变得简单起来,简单到他只要能找出万象鱼,控制住万象鱼,剩下的一切都不需要他担心。
灰色的雾气隔绝了人们从地面对天空的感知,同样也隔绝了天空中污染对地面的侵蚀。在这里待得久了,除了会感染上一些病症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元欢带着曾琴音来到大型商场一楼,为了确保这位小公主的安全,她没有去参与追捕行动。
两人在商场里面找了两把椅子,摆在落地窗前,一人占据一个,优哉游哉地坐着。
落地窗外,市里的能见度越来越低,偶尔有几只疫鼠从外面跑过,灰扑扑的皮毛上都是溃烂的疮口。隐约间,能看见一个个畸形的黑影在雾气中穿行,但看不真切,只能从雾气翻涌的程度去推断上方战局的激烈程度。
“哟,找到你们了!”
楚登科从门口大步走进来,朝着商场里面喊了一嗓子。
元欢和曾琴音齐齐回头,就见楚登科把手中拖着的那半死不活的人往玻璃墙边一扔,“当”的一声闷响,人撞在玻璃上弹了一下,血液落了一路,从门口延伸到玻璃墙根。
反绑着双手的人被这一撞,痛呼一声,悠悠转醒。
林晓跟在楚登科身后姗姗来迟,身上没有伤,但精神萎靡不振,眼皮耷拉着,脸色发灰。他的视线落在曾琴音身上,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忧愁给挤得暗淡下去。
元欢瞥了一眼烂泥一样摊在地上的人,又扫了扫楚登科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就他一个帮凶,那个通缉犯呢?”
“哎哟我的姑奶奶啊——”楚登科一脸痞笑,没个正行地往玻璃墙上一靠,一脚踢在谷云川的屁股上。谷云川闷哼一声,脸贴在玻璃上没动弹。
“这种恶劣的环境我都抓到了一个人已经很棒了好吧?你不夸我就算了,还要压力我,信不信我哭给你看啊!哎,我这个可怜的小倒霉蛋哦。”
他抬手朝玻璃外面指了指,方向大约是灰雾深处某个位置,故意挑了个称呼:“剩下那个肖策不是在追吗?有徐道长帮忙通讯,出不了大事。就算你们不信肖策,等上面那两位冕下完事了去处理正好,那个又不用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