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把手里的铝饭盒递过去,声音在低矮的土坑里回荡着。
阿诺两只手捧着热气腾腾的饭盒,小口小口吸溜着温热的雪水,原本冻得发僵的身子慢慢软和了下来。
外头的狂风像是在拼命撞击着老红松的树干,厚厚的积雪顺着斜坡不断滑落,砸在松针棚顶上,发出沉闷的扑哧声。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半地穴的外层就被盖上了一层厚达半米的干雪。
这层积雪虽然沉重,但把所有的缝隙都给堵死了,反倒像是一层厚厚的棉被,把外头的刺骨寒气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屋里头渐渐暖和了起来,甚至能看见呼吸时吐出的白气越来越淡了。
林啸靠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细木棍。
他每隔二十分钟,就要把木棍顺着排烟口捅出去转两圈,把落进管子里的干雪捅落下来,防止烟道被堵死。
在雪地里封闭避难,最怕的就是烟排不出去,人在不知不觉中就睡死过去了。
阿诺把喝空的饭盒放在石头边上。
小姑娘吸了口气,眼神动了动。
“林大哥,咱们留下的柴火够烧几天啊?”
阿诺挪了挪身子,靠在林啸旁边的干草堆上,小声问了一句。
林啸放下手里的木棍,指了指堆在坑道旁边的二十几根干木桩。
“省着点烧,只留炭火不点明火,够烧整整四天的。这大雪最多下两天半,咱们柴火多得很,不用慌。”
林啸从怀里摸出那个盛着鱼油的白桦木罐子,用猎刀挑了一小坨白花花的凝固鱼油,放进了饭盒里,又割下两片烘得半干的狗鱼肉扔进去。
饭盒架在炭火上,油脂很快化开了,冒出一股子浓厚的油香味。
“来,把这两片油浸鱼肉吃了。这大冷天的,肚子里没油水,光靠喝水顶不住寒气。”
林啸把饭盒递给阿诺。
阿诺用两根树枝当筷子,夹起那片浸透了鱼油的熟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虽然连一颗盐粒都没有,但高热量的油脂咽进肚子里,胃里头立刻泛起一股热流,浑身都透着热乎劲儿。
阿诺咽下嘴里的肉,抹了把嘴角的油星子。
在苗寨过冬的时候,家里要是能有这么一罐子荤油吃,那就算是过大年了,现在虽然在外头的大雪坑里,可天天有肉有油,日子真不算苦呢!
她把饭盒推回给林啸:“林大哥你也快吃,你身上肉多,消耗比我大多了!”
林啸笑了笑,接过饭盒,把剩下的鱼肉和滚烫的鱼油一口倒进了肚子里。
热量顺着肠胃散开,连日来紧绷的肌肉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老伊万缩在坑道最外侧的角落里,怀里抱着裹了毛毡的摄影机。
老伊万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头。
这个老兵看着眼前这两个东方人分吃鱼油的样子,心里头升起一股说不出的佩服。
在西伯利亚当了这么多年兵,他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求生者。那些人一遇到暴风雪就慌了神,不是被冻死就是把干粮一顿吃光,最后活活饿死。
可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从建地穴、通烟道、炼鱼油到分食物,每一个举动都精准得像是在按着教科书做示范。
此时,在五十公里外的赛事指挥大帐篷里,电台的呼叫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柴油发电机在风雪里发出突突的响声,几个苏联军官守在地图前,手里的红蓝铅笔不停地在图纸上打叉。
指挥官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脸色阴沉得很。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雪彻底成了淘汰机器。
“报告长官!三号区域的英国队伍发来求救信号,他们的帆布帐篷被积雪压塌了,两名队员受了轻伤,体温降到了三十四度以下!”
“报告!七号区域的西德队伍请求紧急撤离,他们的火种彻底熄灭,已经丧失了自主求生能力!”
少校拿着一张刚收到的电报纸跑过来。
“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十四支队伍按下了求救警报,救援直升机由于风雪太大无法起飞,只能派雪地装甲车强行进山搜救!”
指挥官把手里的铅笔重重扔在桌上,吐出一口闷气。
这些号称是现代极地探险家的精英,在真正的白毛风面前,脆弱得像一层薄纸!
“那几个种子队伍情况怎么样?”
少校看了看记录表:“鄂温克的巴图尔小队在石洞里生了火,情况稳定。加拿大的托马斯赶在暴雪前搬进了林子,目前还在坚守。还有……那两个中国人,摄影师老伊万发回的代码显示,他们状态极其良好,甚至储备了充足的熟食和油脂。”
指挥官抬了抬眼皮,没再说话,只是在代表林啸小队的那个红点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而在北方陡峭的山崖石洞里。
巴图尔正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烧焦的木棍。
山洞外面的风雪呼啸着撞在岩壁上,发出让人心慌的吼声。
巴图尔按了按腰间的皮带,把一口嚼烂的风干羊肉咽了下去。
他在洞口用大石头和烂树根垒起了一道一米多高的挡风墙,把风口挡住了大半。
山洞深处的地面很干燥,火塘里的干柴劈啪作响。
巴图尔看了看身边已经睡熟的兄弟,神情沉静得很。
老林子里的猎人从来不怕风雪,只要守住洞口的火,备足干肉,长生天就收不走他们的命!
他往火堆里扔了一块耐烧的落叶松木疙瘩,闭上眼睛开始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