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用手掌推了推顶上的桦树皮盖板,积雪发出一声沉闷的沙沙声。
木屋里头已经彻底没了风声。
整整肆虐了两天两夜的西伯利亚大暴风雪,终于在今天停了下来。
林啸没有猛地把门帘掀开。
他在极寒的地方待过,知道暴雪刚停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会因为水汽凝华而降到一个更可怕的低温,外头的气温起码在零下四十度上下。
他把厚重的棉大衣扣子一路扣到了下巴底下,两只手套也系紧了腕带。
林啸抽出腰间的猎刀,顺着兔皮门帘的边缘插出去,慢慢切开堵在门洞外面的厚雪。
“哗啦。”
几块冻结实的硬雪块滚落进坑道里。
一道刺眼的白光顺着切开的口子照了进来,晃得人眼睛生疼。
林啸弯着腰,一点点把门洞前头的积雪推开,钻出了半地穴。
站在外头的雪坑里,眼前的世界全变了样。
原本齐膝深的积雪,现在已经堆到了大腿根部,有些背风的雪洼地甚至积了将近两米深的雪封。
所有的灌木丛全被埋在了雪底下,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干净得连一丝杂质都没有,冷空气吸进鼻子里,呛得人直咳嗽。
阿诺也跟着钻了出来,头上戴着厚厚的狗皮帽子,小身子缩在军大衣里头。
她刚往前迈了一步,脚下一空,整条腿直接陷进了粉雪里头,身子一歪差点倒在雪堆里。
阿诺眨了眨眼睛,费力地把腿拔了出来。
这雪太厚太软了,根本吃不住力气,要是这么往前走,不用两百米人就得累得趴下起不来了!
林啸伸手把阿诺拉回了硬雪块上。
在荒野里,雪后盲目跋涉是耗尽体能的最快方式。
“别乱动,咱们得先做两副雪鞋。”
林啸从背上的帆布包里抽出开山斧,走向旁边被大雪压弯了几根枝桠的白桦树林。
他挑了几根韧性极好、差不多有两指粗细的水曲柳树枝。
林啸手起斧落,砍下了四根两米长的主杆,又砍了十几根手指粗的细枝条。
他把这些木料拖回地穴坑道边上,坐在木桩上开始摆弄。
林啸用猎刀把粗树枝两头的树皮刮干净,然后把树枝放在火塘的炭火上方慢慢烘烤。
木头里的水分在受热之后开始变软。
林啸两只手握住树枝的两端,慢慢用力向内弯曲,把两根长木条弯成了水滴形状的椭圆框架。
接着,他拿出剩下的小半捆细伞绳,抽出了结实的白色内芯。
林啸把绳子在木框架中间横七竖八地穿插编织起来,打成了一个紧密的菱形网眼结构。
每一个绳结都被他用冷水浇了一下,水在极寒下瞬间结冰,把绳扣死死冻结在一起,变得像铁块一样硬实。
不到一个小时,两副长约一米、宽半尺的椭圆形“熊掌雪鞋”就做好了。
阿诺在旁边看得两眼放光。
小姑娘把自己的小脚踩在雪鞋的固定带上,用细绳在脚踝上系了个死扣。
她试着在雪堆上踩了一脚。
原本能把人陷进去的松散粉雪,在宽大网面的支撑下,竟然只陷下去不到两寸深!
阿诺在雪地上小跑了两步,轻巧得很。
阿诺吸了口气。
这东西比老家的竹木踏板好使多了,踩在雪上轻飘飘的,一点都不费劲呢!
老伊万扛着机器从雪窝子里爬出来,身上的防寒服结满了厚厚的白霜。
老伊万搓了搓手套,镜头推近对准了阿诺脚底下的自制雪鞋。
这个俄国老兵呼出一口白气。
这两个人简直把森林里的材料利用到了极点,没有专业的滑雪板,竟然用几个树枝和烂绳子就解决了大暴雪后的行动难题!
与此同时,在三十公里外的松林边缘。
加拿大的托马斯正拿着一把折叠铁锹,拼命清理着圆锥帐篷顶上的积雪。
厚厚的积雪几乎要把整个帐篷压垮,托马斯的手臂酸痛得直发抖。
托马斯吐了口唾沫,擦了一把脸上的冰渣。
他身后的树林里,挂在树上的几处重石陷阱全被大雪压塌了,一无所获!
如果不尽快找到食物,他和搭档在未来的两天里就只能靠啃树皮维持热量了!
他必须重新制作工具去深处巡视!
而在红松营地这边。
林啸已经给自己也绑好了大号的雪鞋。
他拿起猎刀和铝饭盒,把那副削尖的硬木标枪提在手里。
“阿诺,带上绳子,咱们去河边看看那道鱼线还在不在。”
大雪初晴,往往是食草动物出来寻找漏网干草的最好时机,也是冰下冷水鱼急于呼吸新鲜氧气的时候。
林啸迈开大步,踏着厚厚的雪壳子,带着阿诺朝着那条封冻的冰河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