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坑里头的浑水被手摇抽水机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整整齐齐的青黑木桩。
晨雾顺着山坳慢慢升腾起来,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泥土回潮的清香味。
林啸站在工棚门口,就着脸盆里的温水洗了洗手脸,水盆里荡起一层淡黄色的泥沙。
苏晚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干燥的粗布毛巾,轻手轻脚地递了过去。
“当家的,快擦擦,后半夜出了那么多冷汗,山风一吹容易着凉的。”
林啸接过毛巾捂在脸上,温热的布面贴着皮肉,人精神了不少。
“晚晴,阿诺醒了没有?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该回庄园了,厂里头还有不少杂事等着对账呢。”
苏晚晴听后抿嘴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小厨房。
“早就起来了,正帮着海大娘把剩下的杂面饼子装袋呢,说是要带回庄园给叶岚尝尝新鲜。”
两辆吉普车在晨雾里发动了,顺着刚铺好的碎石山道慢慢往山下开。
林啸开着头车,车速放得很慢。
雨后的泥土路虽然有些湿软,但碎石子压得很实,车轮子转过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路两旁的水田里泛着青绿的嫩草芽子,几只白鹭在泥田里低头啄着小泥鳅,受了惊动,扑棱着翅膀飞向了远处的山林。
阿诺坐在后座上,怀里抱着个小布包,整个人趴在车窗边上往外瞅。
小姑娘吸了口气,眼神动了动。
后山的大石坝打下了结实木桩,等开春蓄满了清亮的山泉水,村里的大白鹅就能在里头欢实地游水了,到时候漫山遍野全是大白鹅叫唤的声音,那该多热闹呀!
阿诺转过头看着林啸的后脑勺,小声问道:“林大哥,咱们下回什么时候再回横岗背呀?”
林啸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她那张红润的小脸,温和地回了一句。
“等清明前大坝合龙的时候再来,到时候带你去看放鱼苗。”
车子晃悠了一个多钟头,进了深圳蛇口的大铁门。
庄园前头的走廊底下,白秀珠正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的大汤盆往桌上搁。
柳如烟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正拆着几个刚送过来的大牛皮纸包裹。
看见车子停稳了,白秀珠连忙快步迎下台阶。
“快进屋洗手,这海鲜粥刚熬好,里头放了昨儿个新剥的虾仁和干贝,热乎得很呢。”
林啸推开车门走下来,抬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秀珠,如烟在拆什么包裹呢,堆得满桌子都是。”
柳如烟听到动静抬起头,手里拎起了一条深蓝色的厚被子,在空气里抖了抖。
“当家的,这是江浙分厂一大早托火车专列捎过来的第一批样品。全是按你的要求缝制的平价羽绒被,里头装的是横岗背村收的第一茬白鹅绒呢。”
林啸走过去,伸手在那床羽绒被上按了按。
面料用的是加厚的防雨卡其布,摸上去结实耐磨,被面压成了整齐的方形格子。
手掌陷下去一大块,松开手,被面慢慢又弹了起来,手心里暖融融的。
这种平价被子虽然看着不如真丝大衣那么光鲜,但对于大西北和深山里过冬的老百姓来说,耐磨防潮才是最重要的,比那些硬邦邦的老棉絮强太多了。
梁安琪从二楼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成本核算单,推了推眼镜。
“林,这批羽绒被的成本已经核算出来了,每床只要八块五毛钱。虽然比普通棉被稍微贵了一块多,但分量轻了一大半,一条能用上十年都不板结。”
秦沐雪也跟在后头走了出来,在石桌旁坐下。
“村里修大石坝的后生们天天泡在泥水里,夜里住工棚冷得很。这头一批送来的五十条被子,我看不如直接拉回横岗背和牛角岭,给工棚里的民工和村里的五保户老人发下去。”
何婉秋坐在旁边,放下了手里的圆珠笔,轻声附和了一句。
“基金会的账上还有专项防寒款,把这批物资划拨过去,手续合规得很。”
林啸端起桌上的热海鲜粥喝了一大口,胃里彻底舒服了。
“就按沐雪说的办。阿生,吃了早饭你跑一趟,把这五十条羽绒被和配发的高腰防寒靴全送进村去,亲手交到海叔手里。”
阿生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去准备盛饭。
阿诺坐在长凳上,捧着小瓷碗喝着粥,嘴边挂着一颗米粒,大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院子里的大榕树在微风里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绿叶落下来,照在一排排整齐的蓝色被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