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特别的热,中午的太阳很毒。
卫峰带着肖琦他们拐进一条巷子,巷子不宽,两边堆着纸箱和塑料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快餐混在一起的味道。
配送站的铁皮门敞着,里面几个人正围着一张矮桌吃饭,听到动静抬起头。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站起来,胸前纹着一只下山虎,虎牙正好咬在锁骨上。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卫峰,带人来了?”
“嗯,猴哥打过招呼的。”卫峰侧身让肖琦他们进去。
配送站不大,地上摞着快递筐,墙边靠着几辆手推车。
最里面用货箱拼了一张长桌,铺着干净的报纸,上面摆着几大盆菜。
红烧肉、炒鸡块、卤鸡腿、蒜蓉青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三荤两素一汤,都是大锅菜,冒着热气。
肖琦站在门口,有点不敢进去。
那几个男人一个比一个壮,胳膊上纹着青龙、关公、骷髅头,有人脸上还有一道疤,从眉角拉到耳根。
他们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肌肉和交错的伤疤,看着就让人腿软。
但他们对肖琦他们笑的时候,那笑容又是真的,不是客气,是那种看自家弟弟妹妹的笑。
“来来来,坐下坐下。”纹着下山虎的男人搬来几把塑料椅子,在货箱桌旁边摆好。
另一个男人从厨房端出一摞碗,碗很大,比肖琦家平时用的大了两圈。
他拿起大勺,先给肖琦舀了一碗饭,压得实实的,又舀了一勺红烧肉盖在上面,肉汁渗进米饭里,油亮亮的。
再舀一勺鸡块,两个卤鸡腿,再一勺青菜,碗里堆得冒尖。
他把碗递过来的时候,手很大,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老茧。
“吃,不够再添。”
他的声音很粗,像砂纸磨过的。
肖琦接过碗,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旁边的男生也接了碗,眼睛盯着那块红烧肉,咽了口唾沫。
几个配送站的员工没有和他们坐在一起,端着碗走到门口,席地而坐。
有人蹲在台阶上,有人靠在墙根,有人坐在路边的石墩上。
路过的行人看他们一眼,加快脚步走了。
他们不在意,大口扒饭,大声聊天,偶尔笑几声,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卫峰也端着碗走到门口,在一个光头旁边坐下。
光头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给他。
“多吃点,下午还有活。”
“谢谢哥。”卫峰笑着,把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骨头吐出来。
肖琦低头吃饭。
红烧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了。
家里的肉都是切成丝,炒在菜里,一人夹两筷子就没了。
这么大块的红烧肉,她上一次吃还是过年的时候。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嚼很久,好好品尝着肉味。
旁边的男生吃得快,一碗饭见底了,端着碗站起来,想去添饭,又不好意思。
纹着下山虎的男人看见了,走过来拿过他的碗:“等着。”
男人走到桌边,又舀了满满一碗,还是盖着厚厚的肉菜,递回来:“说了不够再添,别客气。”
男生接过碗,眼眶有点红,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吃完午饭,桌上的菜还剩了不少。
纹着下山虎的男人找了几个打包盒,把剩菜分装好,红烧肉一盒,鸡块一盒,鸡腿一盒、青菜一盒。
他把盒子塞到肖琦的包里。
“带回去,晚上吃。”
肖琦想拒绝,话还没出口,他已经转身去装下一盒了。
旁边的男生也被塞了一盒,另一个女生也被塞了一盒。
每个人都被塞得满满的,包里鼓鼓囊囊的。
“别客气,都是东升的,一家人。”
光头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碗,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肖琦攥着包带,点了点头。
傍晚收工的时候,一辆东升物流的面包车停在路口。
刘高阳从副驾驶跳下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他走到肖琦他们面前,从袋子里掏出一沓现金,一张一张地数。
肖琦接过一百二十块钱,折好,塞进口袋最深处,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上车吧,送你们回家。”刘高阳拉开车门。
面包车在暮色中穿行,先送了几个同学,最后停在市中心的棚户区。
肖琦下车,站在巷口,看着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巷子里很暗,路灯坏了好几盏,只剩下巷口那一盏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地上坑坑洼洼的,前几天下了雨,还有积水没干。
她踩着水洼的边缘,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家到了。
门是铁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锈迹。
她推开门,屋里很暗,只有里屋亮着一盏台灯。
母亲姚兰坐在缝纫机前,弓着背,在补一双皮鞋。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回来了?”姚兰问道。
肖琦嗯了一声,走过去,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放在桌上。一百二十块,有整有零,叠得整整齐齐。
姚兰放下手里的鞋,拿起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小心地塞进缝纫机旁边的铁盒子里。
“今天累不累?”
“不累。”肖琦把包打开,拿出那几个打包盒,“发传单,站着就行。中午吃的很好,三荤两素,配送站做得红烧肉可好吃了。”
她把盒子一个一个打开,红烧肉、鸡块、鸡腿、青菜,满满当当。
姚兰看着那些菜,愣了一下:“这么多肉?”
“配送站的大哥送的。他们说都是东升的,是一家人。”
肖琦把盒子摆在桌上,又去厨房拿了两个碗。
米饭是早上剩的,在电饭锅里温着,她盛了两碗,端过来。
姚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肖琦也夹了一块,肉已经凉了,但还是很好吃。
“妈,配送站的大哥说,以后周末兼职都可以过去吃饭。”肖琦低头扒了一口饭,“我想每周末都去。”
姚兰看着她,没说话,把碗里最后一块肉夹到她碗里。
“好好学习,以后要是能进东升工作,一定要回馈东升。”
肖琦点点头,把那块肉放进嘴里。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她吃完饭,洗了碗,坐在窗前,翻开课本。
台灯的光照在书页上。
她把课本翻到下一页,认真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