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聘需求、岗位发布、简历筛选、面试安排、录用审批……
一行一行的字，一条一条的流程，像一条条细细的线，在他脑子里慢慢织成一张网。
他看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专注，忘了时间。
沈莉叫他下班的时候，他才发现窗外已经暗了。
“今天先到这儿。”沈莉收拾好东西，站起来，“明天早上八点半，别迟到。”
林书鸿站起来，把资料整整齐齐地码好。“沈经理，谢谢您。”
沈莉说道：“别叫我沈经理，叫我沈姐就行。”
林书鸿点了点头：“沈姐。”
……
周一早晨，林书鸿提前半小时到了人事部。
办公室里只有沈莉一个人，正在整理当天的材料，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笑了一下：“这么早？”
林书鸿把包放在工位上，走过去帮忙：“沈姐，今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沈莉看了他一眼，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递给他：“今天面试销售岗位，你跟着老周一起去。不用说话，先看看，学习学习。”
林书鸿接过那张表，上面写着面试者的姓名、年龄、学历、工作经历，薄薄的一张纸，他看了两遍，记住了每个人的基本情况。
面试安排在三楼的小会议室。
负责面试的是老周，四十出头，人事部的招聘专员，头发稀疏，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个问题都问到点子上。
林书鸿坐在角落，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攥着笔，看着面试者一个一个进来，一个一个出去。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敞开，头发上翘微乱。
“我叫张伟，今年二十三，之前在保险公司干过一年……”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台上演讲。
老周推了推眼镜：“你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
“销售压力太大了，完不成任务就扣钱。”张伟的语气里带着抱怨。
老周又问了几句，都是关于销售经验和业绩的，张伟的回答浮在表面，没有实质内容。
林书鸿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抱怨多，实干少。”
第二个面试者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看起来很干练。
她叫陈丽，之前在建材公司做销售，业绩不错，因为公司搬迁离职。
她说话很有条理，引用了具体数据，对未来的规划也很清晰。
老周问她对加班怎么看，她说：“工作需要的时候，加班没问题。但我更注重效率，能在工作时间内完成的，尽量不拖到下班。”
回答不卑不亢，既表了态，又守住了底线。
林书鸿在笔记本上写下：“表达清晰，有数据支撑，有分寸感。”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有人夸夸其谈，有人畏畏缩缩，有人准备充分，有人临场发挥。
林书鸿一上午写了十几页笔记，每个面试者的优缺点、老周提问的技巧、面试者的回答话术，他都一一记下来，像在拆解代码一样拆解着每一场面试。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坐在食堂的角落里，一边吃饭一边翻看笔记。
沈莉端着一碗汤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怎么样？有收获吗？”
林书鸿合上笔记本，想了想：“比看书有意思。书上的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莉笑了，没再问，端着汤碗走了。
第二天，第三天，林书鸿继续跟着老周面试。
他依然不说话，只是一边听一边记。
老周提问的方式越来越熟悉，面试者的回答也越来越能辨别真假。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场面试结束后，沈莉把林书鸿叫到办公室。
“三天了，你有什么收获？”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林书鸿翻开笔记本，没有看，因为他已经把那些内容都记在脑子里了：
“第一，面试前一定要仔细看简历，找出关键点。老周每次面试前都会在简历上做标记，把想问的问题提前列出来。这样面试的时候不会乱，也不会漏掉重要的信息。”
沈莉听着，没打断他。
“第二，提问要由浅入深，先问开放性问题，让面试者多说，然后根据回答追问细节。老周很少问‘是’或‘不是’的问题，他问的都是‘为什么’、‘怎么做’、‘结果如何’，这样能看出一个人的思维方式和做事方法。”
沈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第三，要区分“能做”和“想做”。有的人能力很强，但他的职业规划跟岗位不匹配，就算招进来也留不住。老周每次都会问职业规划，就是想看这个人能不能长期待。”
他又顿了顿，
“第四，要看细节。陈丽的简历上写她业绩突出，老周问她具体怎么做到的，她举了一个很详细的例子，从客户来源到谈判过程到最终成交，每个环节都说得清清楚楚。而前面那个张伟，他只说‘我业绩很好’，问他怎么做到的，他说‘因为我很努力’。”
他翻了翻笔记本，“努力是个很虚的词，没有具体内容的话，多半是没什么真本事。”
沈莉坐直了身体，看着林书鸿的眼神变了。
她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几年，带过不少新人，有的学得快，有的学得慢，但像林书鸿这样三天就能总结出面试核心要领的，并不多。
“还有吗？”她的声音放低了。
林书鸿想了想：“还有，面试不是单向的考核，也是双向的沟通。老周最后都会问面试者‘你还有什么问题吗’，这不是客套，是给对方一个了解公司的机会，也是观察对方关注什么。有的人问薪资待遇，有的人问晋升空间，有的人问培训机会。问什么，能看出他在乎什么。”
沈莉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以前学过人力资源？”
林书鸿摇了摇头：“没学过。但是东哥说过，跟人打交道的事，都要学。我想，面试就是跟人打交道的一种，所以这几天一直在琢磨。”
沈莉点了点头。
她心里感慨。
她要是老板，也会重点培养林书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