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日，云海的夏天已经很深了。
窗外的蝉叫得正欢，一声接一声，像永不停歇的潮水。
林书鸿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编程教材，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往下跳。
他学编程还不到十天，已经能做出一个简单的小游戏了。
一个方块在屏幕底下左右移动，上面掉下来小球，接住了就加分，没接住就扣命。
游戏很简陋，画面也很粗糙，但他看着那个方块左右移动的时候，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林向东。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东哥。”
林向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书鸿，在家？”
“在，刚写完一段代码。”林书鸿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很好，晒得对面的楼顶发白。
“你下楼，一会儿来接你吃饭。”林向东说完就挂了。
林书鸿把手机收起来，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下了楼。
黑色奔驰停在楼下，陈景站在车边，拉开车门。
林书鸿坐进去，林向东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
他抬头看了林书鸿一眼，把文件合上：“瘦了。”
林书鸿笑着说：“没瘦，可能天热，衣服穿少了。”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车子没有去酒店，没有去餐厅，而是开进了东升集团的大院。
林书鸿看着窗外那栋二十八层的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来过几次，但每次来都觉得比上次更高了。
车子停在食堂门口，林向东推门下车，林书鸿跟在后面。
窗口里摆着十几道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酸菜鱼，还冒着热气。
员工们正在排队打饭，看到林向东，纷纷点头问好。林向东也点头回应，不急不慢。
走到门口，林向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工牌，递给林书鸿。
“戴上。”
林书鸿接过来，低头一看，深蓝色的挂绳，白色卡片，上面印着他的照片。
还是去年拍的，头发比现在长一点。
照片下面写着：东升集团，林书鸿，编号009。
他的手指在卡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009，很靠前。
林向东把自己的工牌从领口拉出来，给他看。
001。
林向东指了指工牌上的编号：“我是001，徐峰是002，猴子是003，王超是004，李磊005，高翔006……”他顿了顿，“你的位置，我给你留着。等你大学毕业，回来上班。”
林书鸿低着头，看着那个编号，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把挂绳套在脖子上。
工牌贴在胸口，沉甸甸的。
他抬起头，看着林向东。
“东哥，我一定好好干。”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林向东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吃饭。”
两个人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把红烧肉的油光映得发亮。
林书鸿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着。
“暑假打算做什么？”林向东放下筷子，看着他。
林书鸿咽下嘴里的饭：“我这几天在学编程。表哥的技术很厉害，但我也想涉猎一二，将来能多帮东哥的忙。外卖业务、电商业务，还有瑞东便利店，都离不开平台。”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想学就学，技多不压身。”
他顿了顿，“不过，我还想让你学点别的东西。”
林书鸿停下筷子，疑惑地看着他。
“吃完饭，我带你去人事部。”林向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书鸿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他知道，东哥让他去做的事，一定是对的事。
吃完饭，林向东带着林书鸿上了电梯。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人事部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开着。
沈莉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沈莉现在是人事部的副经理。
她看到林向东，她迎上来，脸上带着笑。
“林总。”她的声音不大，很稳。
“沈姐，人我给你带来了。你得好好教他。”
林向东指着林书鸿。
沈莉上下打量了林书鸿一眼，点了点头：“林总放心，我一定倾囊相授。”
她的目光很温和，但林书鸿从中看到了认真。
林向东转过身，看着林书鸿：“和电脑打交道的技术要学，但和人打交道的事，更要学。”
他抬起手，拍了拍林书鸿的肩膀：“这个暑假你要学的东西有点多，要加油了。”
林书鸿用力点了点头：“东哥，我会努力的。”
林向东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林书鸿和沈莉两个人。
沈莉看着他，笑了一下：“别紧张，跟我来。”
她转身走进办公室，林书鸿跟在后面。
办公室里很安静，几台电脑亮着，员工们在低头处理文件。
沈莉带他走到一张空桌子前，上面摆着一台电脑，一沓文件，还有一支笔。
“你先坐。”沈莉从柜子里拿出一摞资料，放在他面前，“这是咱们人事部的工作流程，你先看看，了解一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林书鸿坐下来，翻开那些资料。第一页写着“员工入职流程”，下面是一行一行的步骤，从接收简历到签订合同，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一行一行地看，很慢，很认真。
沈莉从旁边经过，看到他在认真看，没打扰他。
她走回自己的工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看着林书鸿的背影，很年轻，很瘦，坐得很直。
她知道这个孩子不一样。
不是因为他是林向东安排过来的人，是因为他自身。
他的眼神很认真，不是那种敷衍的认真，是真的想学的认真。
她放下水杯，继续处理手头的事。
林书鸿看完第一叠资料，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他发现沈莉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另一叠资料。
“看完了？”沈莉问道。
林书鸿点了点头。
“这是招聘流程。”她把资料放在桌上，“你先看，看不懂的记下来，我一会儿给你讲。”
林书鸿翻开新的一叠资料，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