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桓的第一次反击,比陆鸣兮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隐蔽。
周四凌晨两点,河阳纪委留置点外的监控画面突然闪了一下。值班人员揉了揉眼睛,画面恢复正常,以为是设备故障,没有上报。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闪烁的几秒钟里,一个人影从监控死角翻墙进了院子。
这个人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步伐很快,像是来过很多次。他穿过走廊,在吴德胜的房间门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刷了一下。门开了。
吴德胜没有睡。他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门响,身体绷紧了。
进来的不是周书记,不是陆鸣兮,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那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睛很小。
“吴德胜,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你老婆在省城,你儿子在学校。他们都很好。但好不好,要看你怎么做。”
吴德胜的手指攥紧了床单。“你们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让你知道,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去了。你老婆孩子,也收不回去。”那人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是吴德胜妻子在省城家门口的照片,拍得很清晰。
“你好好想想。明天早上,会有人来问你话。你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
那人走了。门关上了。吴德胜看着桌上那张照片,照片里妻子正从菜市场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脸上带着笑。她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
周书记是在早上六点接到值班人员电话的。
“周书记,昨晚监控闪了一下,可能有人进来了。”周书记从床上坐起来。“查。调所有监控,看看到底有没有人进来。”挂了电话,他拨了陆鸣兮的号码。“陆书记,留置点可能出事了。”
陆鸣兮当时正在公寓的阳台上抽烟。听见这句话,手指夹着烟紧了一下。“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陆鸣兮和周书记站在监控室里。技术人员把昨晚的监控录像调出来,一帧一帧回放。画面在凌晨两点零三分闪了一下,恢复了。前后对比,没有任何异常。周书记指着屏幕。
“把闪之前和闪之后的画面,叠加对比。”技术人员操作了一下,两幅画面叠在一起,看不出区别。周书记又看了一遍,指着画面边缘的一处阴影。“这里,闪之前没有,闪之后多了。有人进来了。”
陆鸣兮看着屏幕,那处阴影很小,不注意根本看不见。对方很专业,知道监控的死角,知道怎么不留痕迹。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老周,你带人搜一下吴德胜的房间。看他有没有被人动过。”
周书记带着人去了留置点。吴德胜坐在床上,脸色灰白,眼眶红肿。周书记看见桌上那张照片,拿起来看了一眼,心沉下去了。
“吴德胜,谁来过?”
吴德胜低下头,没有说话。周书记把照片放进证物袋,转身出了房间,拨了陆鸣兮的号码。“陆书记,有人来过了。在吴德胜桌上留了一张照片,是他老婆的。这是威胁。”
陆鸣兮握着手机,站在监控室窗前。窗外天刚蒙蒙亮,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轮廓还很模糊。他想起赵怀远说过的话——“王景行不会坐以待毙。”果然,他动手了。不是硬碰硬,是打蛇打七寸。吴德胜的软肋是家人,家人被捏在手里,他还能不能开口,就是未知数了。
“老周,你让吴德胜跟他老婆通个电话。让他知道,他老婆安全。”
周书记应了一声。
陆鸣兮回到办公室,拨了萧正峰的号码。这是萧正峰留给他的私人号码,很少用。
“萧先生,我是陆鸣兮。吴德胜的家人可能出事了。有人去过留置点,威胁吴德胜。”电话那头,萧正峰沉默了片刻。“我的人一直在省城守着。如果他老婆出事了,我应该会知道。”又过了几秒,“我让人去确认一下。”
挂了电话,陆鸣兮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晨光里慢慢散开。王景行这步棋走得毒,不打正面,打软肋。如果吴德胜顶不住压力翻供,证据链就断了。断了,王景行就活了。
上午九点,周书记带着吴德胜去了留置点的谈话室。吴德胜坐在椅子上,手铐已经解了,但脸色还是很难看。周书记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吴德胜,昨晚有人来找过你。我们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吴德胜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做过无数本账的手,此刻在微微发抖。
“他说,我老婆在我手里。让我想好了再说。”
周书记看着他。“吴德胜,你老婆现在很安全。我们的人已经跟她联系上了,她在家,没事。你儿子也安全。那些人的话,你不要信。”
吴德胜抬起头,眼眶红了。“周书记,我做了一辈子假账,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我怕。我怕他们动我家人。我不怕坐牢,我怕他们害我老婆。”
周书记沉默了片刻。“吴德胜,你相信我,你配合调查,我们保证你家人的安全。你不配合,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你。他们已经找上你了,你以为你不开口,他们就会放过你吗?”
吴德胜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想起妻子从菜市场出来时脸上的笑,想起儿子高考那年他没能陪在身边。一辈子欠的债,还不完了。
“我说。我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
王仲桓在京城也收到了消息。他的人从河阳传回话,说吴德胜没有被吓住,反而更配合调查了。王仲桓放下电话,站在窗前。窗外是长安街,车流很慢,阳光很烈。他想了很久,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老韩,你那边进展如何?”
“王部长,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省纪委那边立案,河阳这边的证据就会递上去。不是告陆鸣兮,是告他手下的人。”
王仲桓沉默了一下。“告谁?”
“告他手下的人。孟广国、郑东来、周书记。让他们一个一个出事,看陆鸣兮还能不能坐得住。他只要分心,王总那边就有机会。”
王仲桓在窗前来回踱了几步。这步棋走得险,但险棋有时候反而是活棋。
“抓紧办。”
挂了电话,王仲桓站在窗前。他知道,这盘棋下到残局了。儿子能不能活,就看这两步能不能走对。第一步,逼陆鸣兮分心;第二步,等省纪委那边出破绽。
只要赵怀远在省委主要领导面前失去信任,省纪委的立案就会变成废纸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