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水下肚,周漾这才觉得人活过来了。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两条腿伸直了,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周清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帕子,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又把她领口蹭歪的盘扣重新扣好,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眼里带着心疼。
“最近在忙什么?红薯不是这段时间没去卖了吗?怎么看着还瘦了?脸上都没肉了。”周清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眉头微微皱着。
周漾一脸不可置信,两只手捧着自己的脸捏了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抬起头来看向周清,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和委屈,“姐?要不你再好好看看呢?这是瘦了?我前两天称了,足足胖了五斤。我娘非说村长家的称不准,可我自己捏着肉长了的,心里还能没数?”
她说着,又捏了捏自己的腰,像是要向周清证明自己确实胖了。
周清被她逗笑了,没接这话,扭头朝灶房门口喊了一声,“小七,你去买点黍宝爱吃的糕点,还有街角那家的破酥包,她喜欢那个,要酱肉跟香菇馅的。”
小七正蹲在灶房门口洗抹布,听见这话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麻利地接过周清递来的钱,应了一声就要出门。
周清想了想,又喊住他:“你回来。”
说着又添了些铜板,“包子多买点,带回去给我娘他们也尝尝,让家里人也尝尝县里的味道。”
小七接过钱,朝周漾挤了挤眼,一溜烟跑出去了。
周漾靠在椅子上,看着周清忙前忙后的样子,笑嘻嘻地喊了一声,“谢谢姐,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周清转身去后面拿了盆出来,放在桌上,她坐下来,拿起一根豆荚,掐头去尾,开始剥豌豆,一边剥一边说:“不知道你今天来,不然我给你留只鸭子,到时候带回去吃。这几天烤鸭卖得快,中午就卖完了,一只都没剩。”
周漾摆摆手,也拿了一根豆荚跟着剥,“不用不用,想吃我们在家烤就行了,家里有炉子有鸭子,随时都能烤,不费事。”
周清手指捏着豆荚轻轻一挤,豆粒就骨碌碌滚进盆里,她没抬头,又说了一句:“在家烤跟我这里烤的还是不一样的,家里烤一只也麻烦,要生火、要腌、要看火候,哪像铺子里,天天烤,炉子一开就能烤。”
周漾也剥了一根,豆粒掉进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剥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周清,“店里生意咋样?受影响了没?上次听说县里也开了两家烤鸭店,价钱比咱们便宜。”
周清摇了摇头,手上剥豆子的动作没停,声音淡淡的,但语气淡定得很,“不影响,虽然县里跟风开了两家烤鸭店,但生意不如咱们。他们便宜是便宜,可很多人吃过一次就不咋去了,要么鸭子太肥,要么烤得不够透,要么酱料不对味。反而是咱们铺子里的生意越发好了,回头客多,老主顾带着新客来,忙的时候中午都顾不上吃饭。”
她说着,朝灶房的方向努了努嘴,“杨叔前几天还说呢,想再去买几只炉子,把后院那间空屋腾出来当烤房,不然光靠前面这个炉子,一天烤不了几只,供不上。”
姐妹俩坐在一起剥豌豆,盆里的豆粒渐渐堆了起来。
周漾把近段日子里家里发生的事,一件一件、一桩一桩地说给周清听。
从荒山清理好了,温泉围了起来,每天都有人来泡。
再说到大旺从外面拉回来好几车香蕉苗,前两天村长带着一家老小上山帮忙种下了,山坡上现在整整齐齐排着一行行小苗子。
周清一边剥一边听,时不时插嘴问一句,苗子活了没有?村里是不是开始杀年猪了?杀的人家多吗?
姐妹俩一个说,一个听,铺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剥豌豆的清脆声响,就是周漾那充满活力的声音,和周清轻声细语的搭腔。
阳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盆里那些翠绿的豆粒上,亮晶晶的。
最后话头一转,周清忽然问了一句:“那五十亩地呢?朝廷赏赐来得晚,是不是来不及种了?荒着可惜了,若是种了,等开春再种大春只怕是来不及。”
周漾笑着摇摇头,把手里的豆荚放下,比划了一下:“那不能够,这五十亩地肥得很,这要是让它荒上一个冬天,爹娘得心疼死。虽然种蚕豆豌豆晚了点,但是种洋芋却是正合适。最肥的几块地,爹拿来种了小麦,剩下的全种洋芋了,现在已经出苗了,绿油油的,爹天天都去看,没事就在地里蹲着,比看我们还上心。”
姐妹俩都笑了,铺子里回荡着她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