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陆彬醒来时,冰洁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躺了一会儿,听见楼下厨房里锅碗轻碰的声音。
起床下楼。冰洁正在煎鸡蛋,灶台上摆着热好的牛奶和烤面包片。
“醒了?早餐马上好。”冰洁头也没回。
陆彬在餐桌旁坐下。“今天送孩子吗?”
冰洁把煎蛋翻了个面:“谦谦说不用送,他们自己骑车去。”
陆彬点点头。两个孩子推着单车出门时,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们骑下坡道,一溜烟消失在街角。
七点四十分,特斯拉驶出车库。冰洁坐在副驾,翻着手机。
“斯特朗的采访几点?”
陆彬说:“上午十点。财经频道直播。”
冰洁放下手机。“他选在开盘前,就是要影响盘面。”
“让他影响。”陆彬把车拐上101公路,“散户慌,我们接。他炒得越凶,我们吸得越多。”
八点二十分,两人到达硅谷新科技大厦。
陆彬在二十八层出电梯时,冯德·玛丽副董事长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看了吗?”她问。
陆彬摇头。“还没。你看了?”
冯德·玛丽跟他一起往作战室走:“看了预告。他手里拿了一份文件,说是‘内部调查材料’。镜头给了特写,但看不清内容。”
“虚张声势。”陆彬说,“真有实锤,他不会在电视上亮出来。”
作战室里,财务精英团队已经到齐。
大屏幕开着,调到财经频道。离十点还有一会儿,屏幕上分析师在点评昨天的收盘,没人提悉尼的事。
陆彬坐下,扫了一眼盘前数据。股价在53.20美元附近,比昨天收盘微涨。
冯德·玛丽凑过来:“斯特朗还没动。”
“等采访结束。”陆彬说,“他要把水搅浑,再下去摸鱼。”
十点整,屏幕切换。
斯特朗出现在画面里,灰色西装,银色头发,坐在一张会议桌前。旁边放着一份文件,封面朝下,看不清标题。
主持人开场白还没说完,斯特朗就开口了:“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是一家优秀的企业,但优秀的企业也会犯低级错误。”
“悉尼火灾不是天灾,是人祸。仓库保管员在值班室用电磁炉做饭,管理制度形同虚设。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系统的问题。”
主持人问:“您手里这份文件,能给我们看看吗?”
斯特朗翻过封面,镜头推近。文件抬头是“悉尼警方内部调查报告”,下面盖着警方的章。
作战室里安静下来。冯德·玛丽盯着屏幕:“他真拿到了?”
陆彬没说话。
斯特朗继续说:“四名员工因此丧生。”
“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管理层知道真相后,第一反应不是公布事实、承担责任,而是封锁消息、掩盖真相。这样的企业,值得投资者信任吗?”
主持人又问:“您认为股价会因此受到影响?”
斯特朗笑了:“市场会给出答案。”
采访结束。屏幕切回演播室,分析师开始点评。陆彬关掉声音。
冯德·玛丽说:“他手里的文件,是真的吗?”
“真的。”陆彬说,“张彬昨天说了,警方内部有他的内线。”
“拿到一份调查报告的初稿,不奇怪。但他不敢放全文,只能亮个封面。真放出来,警方第一个找他。”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彬看着盘面。竞价阶段已经开始,股价从53.20美元跌到52.80美元,还在往下走。
“不压。让他跌。散户跑得越快,我们在下面接得越多。”
冯德·玛丽点头。同事们在电脑前就位,手指悬在键盘上。
十点,开盘。股价跳空低开,52.50美元。卖单像雪片一样涌进来,散户在跑,机构也在跑。
陆彬说:“不着急。等第一波抛完了再动手。”
冯德·玛丽盯着成交数据:“十分钟,成交了十五万手。大部分是散户。”
“斯特朗呢?”
“没动。他在等我们。”
十点,股价跌到51.80美元。抛盘开始减少,卖单从几万手缩到几千手。
陆彬说:“挂买单。51.80美元,五万手,分一百单。慢慢吃,别把价格顶上去。”
买单散下去,股价停在51.82美元。斯特朗没动。冯德·玛丽说:“他不接?”
陆彬说:“他在看。看我们吃多少。”
十点半,股价在51.90美元附近横盘。陆彬下令:又挂了五万手,还是分一百单。
这次斯特朗动了,同样挂出五万手,价格比陆彬高两分钱。
冯德·玛丽说:“他抢。”
“让他抢。”陆彬说,“他抢得越高,成本越高。”
十一点,股价回到52.20美元。斯特朗的买单还在追,速度慢下来了。散户看见股价稳住,卖单越来越少。
陆彬说:“撤单。不跟他抢了。”
冯德·玛丽一愣:“撤?”
“撤。让他一个人在上面挂着。他挂得越高,越没人跟。”
买单撤下,股价没了支撑,开始往下掉。斯特朗的买单还在52.20美元挂着,但卖单稀稀拉拉的,成交不了几手。
冯德·玛丽笑了:“他把自己挂在那儿了。”
陆彬说:“他挂他的,我们等。”
十一点半,股价回落到51.90美元。斯特朗撤了52.20美元的买单,股价又跌到51.80美元。散户又开始抛了。
陆彬说:“接。51.80美元,五万手。”
这次斯特朗没抢。买单散下去,股价稳在51.82美元。冯德·玛丽说:“他不抢了?”
“他吃不动了。”陆彬说,“今天上午他至少吃了十五万手,均价52美元以上。再吃,成本更高。”
下午一点,盘面安静下来。股价在51.90美元到52.00美元之间窄幅震荡,成交量缩到地量。斯特朗没有新动作,散户也停了。
冯德·玛丽说:“今天这一仗,他吃了不少。”
陆彬说:“让他吃。吃得越多,后面越难受。”
两点半,斯特朗团队又试了一次。
一万手挂在52.10美元,刚挂上去,陆彬下令的卖单就压下来。
斯特朗团队撤单,陆彬下令也撤。来回两次,斯特朗团队再没出现。
四点,收盘。股价收在51.95美元,下跌2.3%。
冯德·玛丽合上电脑:“今天他至少吃了二十万手。加上前几天的,手里筹码快够了吧?”
陆彬说:“够了。但他出不了货。拉上去,我们压。压下来,我们接。他想套利,得先把我们打趴下。”
“他打得动吗?”
陆彬站起来,走到窗边。“打不动。但他不会认输。”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给张彬。
“张彬,警方那边有进展吗?”
张彬说:“结论还是没出来。但保险公司已经进场了,赔偿方案正在跟家属谈。家属那边情绪稳定。”
陆彬说:“谈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挂断电话,陆彬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