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丈夫在第四批。”
“嗯。”
“第四批里，除了你丈夫，还有两个村民，两个外来人。”
赵灵儿纠正。
“还有赵二虎。”
楚风看了下名单。
“赵二虎算村民。”
“对。”
楚风指着第三批名单。
“这七个人为什么进去？”
赵灵儿咬了下唇。
“他们去找第二批的人。结果也没回来。”
王瑶听得气不打一处来。
“这就恶性循环了。一个丢了，两个去找，两个丢了，七个又去找，越找越多。”
楚风问：“村里没有统一阻拦？”
赵灵儿苦笑。
“拦不住。很多家都急，有的人不信邪，有的人觉得亲人还活着。再说了，我们村太偏，大家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扛。”
王瑶轻声吐槽。
“自己扛也不能这么扛啊，这不是葫芦娃救爷爷吗？”
赵灵儿没听懂，但看王瑶表情，大概知道不是好话。
楚风把资料整理好。
“赵灵儿，你今晚先住这边附近的民宿，我让人安排。明天一早，我们继续核对细节。”
赵灵儿立刻摇头。
“不用，我在院子里坐着就行。”
王瑶差点跳起来。
“你当自己手机待机呢？还院子里坐着。你要真坐一夜，明天直接低电量关机。”
楚风拿起手机。
“我让苏婉安排。”
赵灵儿急道：“我没钱。”
楚风看她。
“记账。”
赵灵儿愣住。
“我以后还你。”
“可以。”
楚风语气随意。
“等你丈夫回来，让他给楚大厨刷三年碗。”
赵灵儿眼眶一热，低头说：“好。”
王瑶看了楚风一眼。
“你这算盘打得，失踪人员都不放过。”
楚风说：“包吃包住，良心老板。”
王瑶哼了下。
“良心老板先别飘，无人区不是开玩笑的。你要去，我也去。”
楚风直接拒绝。
“不行。”
王瑶立刻炸毛。
“凭啥？”
“你体力不行。”
“谁说我体力不行？”
“上次爬女人村后山，你走到半路坐在石阶上，说自己要跟世界和解。”
王瑶脸一黑。
“那是因为我没吃早饭。”
“你吃了两个包子。”
“那叫垫肚子，不算正式吃饭。”
楚风懒得跟她争。
“这事之后再说。”
王瑶指着他。
“你别想甩开我。你要偷偷走，我就开直播挂你，标题就叫无良老板抛下员工独闯无人区。”
楚风看她。
“你确定网友不会夸我？”
王瑶被噎住。
赵灵儿坐在旁边，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紧绷的脸终于缓了点。
可很快，她又把布包抱紧。
“楚风，我还有一个请求。”
楚风看向她。
“说。”
“如果你们查到他已经……”
她说到这里，停了好久才继续。
“如果他真的回不来了，能不能把他的东西带回来？哪怕是一件衣服也行。”
王瑶鼻子一酸，转过头假装看手机。
楚风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说：“我只能答应尽力。”
赵灵儿点头。
“尽力就够了。”
院子外面，车声由远到近。
苏婉的电话打了进来。
楚风接起。
“喂。”
苏婉那边有点吵。
“王瑶是不是在你那儿？店里说她突然跑了，江舒悦正找她呢。”
王瑶立刻凑过去。
“苏婉，我在，我没跑路，我这是遇到突发事件了。”
苏婉顿了顿。
“什么突发事件？”
王瑶看了赵灵儿一眼。
“来了个从荒野无人区边缘村子的人，找楚风救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苏婉的语气也严肃起来。
“我马上过去。”
楚风说：“不用，你先稳住店里。女人村那边别断，李秀芳等着素材。晚上再说。”
苏婉沉声道：“你别冲动。”
楚风笑了下。
“我看着像冲动的人？”
王瑶在旁边拆台。
“像，特别像，嘴上稳得很，干事比谁都野。”
苏婉听见了。
“王瑶，你盯着他。”
王瑶立刻挺直腰。
“收到，我现在就是人形监控。”
楚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桌上。
“行了，今天先到这。赵灵儿，你把面吃完，名单补完，剩下的明天说。”
赵灵儿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王瑶在旁边打开手机备份照片，嘴里还念叨。
“荒野无人区，失踪男人，金山传说，神秘外来人。楚风，你这流量要是拍成纪录片，标题都不用想，网友自己会冲。”
楚风看她。
“你敢发一个字，我把你账号密码改成六个八。”
王瑶立刻闭嘴。
过了两秒，她又忍不住小声说：“六个八也太没安全感了。”
赵灵儿低头吃面，热气扑到脸上。
她吃了几口，又停下来，看向楚风。
“你真的不怕吗？”
楚风把那张照片收进文件袋里，语气很淡。
“怕有用吗？”
赵灵儿怔住。
楚风抬头看她。
“有用的话，我现在就怕给你看。没用的话，就先把能做的事做完。”
王瑶在旁边撇嘴。
“你看，又开始装了。”
楚风看都没看她。
“你不是人形监控吗？监控少说话。”
王瑶翻了个白眼。
“行，我静音。”
可她刚静音没三秒，手机就震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脸色微微一变。
“楚风，我那个安保老板回消息了。”
楚风抬眼。
王瑶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只有几行字。
照片里那个叫老黑的人，不是普通探险客。
几年前，他在西边矿区出现过，跟一伙专门骗村民进山找矿的人混在一起。
后来那伙人出事，有人失踪，有人被抓，他却没了踪影。
王瑶咽了下口水。
“这下不是传说问题了。”
楚风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让他继续查另一个。”
赵灵儿脸色发白。
“他们骗赵成进去的？”
楚风没有立刻给结论。
“现在只能说，那个老黑有问题。”
赵灵儿猛地站起，椅子都往后滑了半截。
“我要回去，我要告诉村里人！”
王瑶赶紧拦住她。
“你冷静点，你现在回去有什么用？你一个人回去，路上再出事怎么办？”
赵灵儿急得眼泪终于掉下来。
“村里还有人想进去找！他们说再等两天，要组织人再进山！”
楚风脸色一沉。
“谁组织的？”
赵灵儿颤着嘴唇。
“我公公，还有几个失踪人的家属。”
王瑶当场急了。
“这不是添乱吗？再进去一批，救援难度直接翻倍。”
楚风拿起手机。
“给你村里能联系上的人打电话。”
赵灵儿慌忙翻手机。
“村里信号差，有时候打不通。”
“打。”
赵灵儿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她又拨第二个。
还是没人接。
王瑶在旁边急得转圈。
“这信号也太不给面子了，关键时刻掉链子，差评。”
第三个电话终于通了。
赵灵儿几乎扑到手机前。
“婶子！是我，灵儿！”
电话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嗓音，夹着杂音。
赵灵儿大声说：“别让他们进山！听见没有？老黑有问题！你去找我公公，让他别带人进去！”
那边似乎没听清。
赵灵儿急得眼泪直掉。
“婶子！你听我说，别进山！谁都别进！”
楚风拿过手机，按开免提。
“我是楚风。你现在去村口，把要进山的人拦住。告诉他们，外来人身份有问题，贸然进山只会增加失踪人数。我明天会派人联系你们。”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你……你就是楚大厨那个楚风？”
王瑶凑过去。
“对，就是他，活的，别怀疑。”
那边立刻激动起来。
“灵儿真找到你了？哎哟，那可太好了！我现在就去喊人，灵儿啊，你别哭，我去拦你公公！”
电话挂断。
赵灵儿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扶着桌角才站稳。
王瑶赶紧把她按回椅子。
“坐着，别晃。我现在真怕你直接倒。”
楚风把名单折好。
“今晚你哪里也别去。王瑶，你联系民宿，再让人送点吃的过来。”
王瑶点头。
“行。”
赵灵儿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楚风，谢谢。”
楚风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谢早了。人还没找到。”
赵灵儿用力点头。
“我等。”
王瑶看着她，又看看楚风，忽然叹了口气。
“本来说下午拍女人村手作，结果现在直接切到无人区副本。楚风，你这人生是真不让人缓口气。”
楚风拿起外套。
“别贫了，干活。”
王瑶跟着站起来。
“去哪？”
“去店里。”
“干嘛？”
楚风把电脑合上，顺手把照片和名单装进包里。
“找人，查车，备物资。顺便吃晚饭。”
王瑶愣了下。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吃？”
楚风看她。
“不吃饭，你准备用爱发电？”
王瑶嘴角抽了抽。
“行吧，这话很楚风。”
赵灵儿抱着那碗没吃完的面，低声说：“我也能帮忙。”
楚风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你把面吃完，就是帮忙。”
王瑶顺手拿起相机，又放下。
“算了，这事先不拍。”
楚风看她一眼。
“开窍了？”
王瑶撇撇嘴。
“人命关天，我又不是没脑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等人找回来，这故事得让他们自己讲。到时候标题我都想好了，但现在我忍住。”
楚风推开门。
“难得。”
王瑶跟着出去，嘴里还不服。
“别夸，我怕骄傲。”
赵灵儿坐在屋里，手里捧着热面，眼泪掉进碗里，又被她抬手擦掉。
院门外，楚风的车灯亮起。
王瑶站在车边，回头看了眼屋里。
“楚风。”
“嗯？”
“她丈夫要是真还活着，咱得把人带回来。”
楚风拉开车门。
“先把今晚该做的事做完。”
王瑶点点头，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院子时，赵灵儿也站到了门口。
她没有再跪，也没有再喊。
只是紧紧攥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纸，像抓住了最后能抓住的东西。
“十七个？这还叫很多？这是大事啊，你们没有找救援吗？”
赵灵儿摇头。
“找过。边上的镇子派人进去找，只到外围就退了。里面没有路，信号断，晚上温差大，还有塌陷沟。后来没人愿意进。”
楚风问：“都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这两个月。”
赵灵儿语速快了些。
“最开始是三个年轻人，他们说去里面看看，三天没回来。后来村里人去找，又丢了两个。再后面，有人说看见山坳那边有火光，有男人结队进去，结果也没回来。”
王瑶听得头皮发紧。
“你们这不是寻宝，这是送人头啊。”
赵灵儿低下头。
“我也骂过他们。”
她的手攥得更紧。
“我骂我丈夫，骂他脑子进水，骂他穷疯了。他不听。他说只要找到金山，我们家就不用再欠债，我爹也能治病。”
楚风抬眼。
“金山？”
赵灵儿点头。
“我们村一直有个传说，荒野无人区深处有一座金山。不是普通的矿，是老祖宗留下的地方。老人说那里有金子，有玉，还有没人见过的古物。”
王瑶当场冷笑。
“经典发财骗局，短视频都拍烂了。下一步是不是有人拿出半张破地图，说兄弟，我祖上阔过？”
赵灵儿看她一眼，没有生气。
“我也觉得是假的。”
她停了停，喉咙动了动。
“可我丈夫信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楚风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的动作很平稳，语气也没变。
“你丈夫叫什么？”
“阿成。”
“全名。”
“赵成。”
王瑶皱眉。
“你们一个村的？”
赵灵儿点头。
“我们那里很多人同姓。”
楚风问：“他什么时候进去的？”
“二十天前。”
“跟谁？”
“跟村里五个人，还有两个外来人。”
楚风眼神一顿。
“外来人？”
赵灵儿立刻从布包里翻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
她打开后，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有几个人站在村口，其中两个男人穿着冲锋衣，戴着墨镜，背包很鼓，跟其他村民格格不入。
赵灵儿把照片推给楚风。
“就是他们。”
王瑶凑过去看。
“这俩人看着不像普通游客。”
楚风拿起照片。
“他们来村里做什么？”
“说是探险爱好者。”
赵灵儿说道。
“他们在村里住了两晚，到处打听金山，还给村里人看了一些图片，说他们查过资料，荒野深处确实有东西。后来他们给愿意带路的人钱，我丈夫就跟去了。”
王瑶气得直接拍桌。
“这不就是钓鱼吗？给点钱，让村民带路，出了事他们拍拍屁股跑了？”
赵灵儿摇头。
“他们也没出来。”
王瑶愣住。
“也失踪了？”
“对。”
赵灵儿眼眶发红，却没掉泪。
“我在村口等了他们二十天。每天从早等到晚，天黑了我就回家，第二天再去。我婆婆说别等了，人没了。我不信。”
楚风把照片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