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到店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楚大厨的招牌还亮着，后厨那边热气往外冒，王大厨正端着锅骂人。
“葱花呢？我让你切葱花，不是让你切草料！你这刀工拿去喂羊，羊都嫌粗！”
小伙计被骂得缩脖子。
王瑶刚下车就乐了。
“讲真，还是店里有烟火气。刚才聊无人区，我人都快聊凉了。”
楚风把车钥匙丢给门口保安。
“别凉，今晚你还得干活。”
王瑶嘴角抽了抽。
“老板，你真是资本家的良心，黑得很稳定。”
楚风没搭理她，直接往里走。
赵灵儿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那个布包，整个人紧绷着。
她进门时，看见店里坐满了人，闻到米线汤底的味道，脚步顿了顿。
王瑶回头看她。
“怎么了？”
赵灵儿小声说：“这里人好多。”
王瑶摆摆手。
“正常，楚大厨现在就是本地干饭人的快乐老家，饭点不排队都算系统出bug。”
楚风停下脚步。
“你先坐那边。”
他指了指靠里的一张桌子。
“王瑶，给她弄份热的，别辣。”
王瑶立刻喊后厨。
“老王，清汤米线一份，加蛋加肉，别辣，快点。”
王大厨探头出来。
“谁啊？老板娘啊？”
王瑶翻白眼。
“你别乱喊，救命的事。”
王大厨脸色立刻变了。
“行，马上。”
楚风进了小办公室，把照片和名单铺在桌上。
王瑶也跟着进来，手机一直在响。
“安保那边说，另一个外来人叫刘彪，外号彪子，之前跑过不少偏门路线，给探险队做过向导。可这人嘴巴特别严，不爱留痕迹。”
楚风靠在桌边。
“车呢？”
“查到了。”
王瑶把手机递过去。
“他们当时开了一辆旧越野，车牌是套的。进村前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西边一个修理厂门口，修车师傅说那车底盘被改过，油箱也加过。”
楚风扫了一眼。
“改油箱？”
王瑶点头。
“对，长途穿无人区用的。你晓得不，这种车要是进深处，没准备的人根本追不上。”
楚风把手机放下。
“物资按三天量备，不按十七个人备，按二十五个人备。”
王瑶愣了下。
“二十五？”
“失踪十七个，救援进去至少八个人。水，干粮，药，保暖毯，卫星电话，备用电源，绳索，定位器。”
楚风语速很快。
“还有轮胎，拖车绳，工兵铲。”
王瑶拿手机记。
“收到收到。老板你这清单报得跟出门野餐似的，就是这野餐地点有点阴间。”
楚风看她。
“别贫。联系专业队，不要网红探险队。”
王瑶立刻抬手。
“我懂，拍视频喊家人们上链接那种，直接拉黑。”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
赵灵儿站在那里，手里端着米线，没怎么动。
“我能进来吗？”
楚风看她。
“吃完了吗？”
赵灵儿低头看碗。
“吃了一半。”
王瑶走过去把碗接过来，又塞回她手里。
“那就继续吃。你现在脸白得跟熬了三天夜的剪辑师似的，再不吃，我真怕你倒店里。”
赵灵儿抿了抿嘴。
“我想问问，你们明天真的要去吗？”
楚风拿起桌上的名单。
“先联系村里，确认没人再进去。再确认路线，再进。”
赵灵儿急了。
“可我怕晚了。”
楚风抬眼。
“急不等于乱跑。你丈夫要是在里面等救援，他需要的是能找到他的人，不是再多几个迷路的人。”
赵灵儿手指收紧，碗边被她握得发白。
“我知道。”
她低下头吃了两口，眼泪又落下来。
王瑶叹了口气。
“行了，你别哭了。你再哭，老板又要摆那张冷脸，我在旁边压力很大。”
楚风看她。
“你压力大？”
王瑶一本正经。
“大啊，我现在肩负人形监控，后勤采购，情绪安抚，互联网防泄密四大职能。再给我加活，我得申请五险一金。”
楚风点头。
“批了，明天开始加班。”
王瑶瞪眼。
“你这叫批了？你这叫把人往沟里推。”
赵灵儿被她逗得勉强弯了下嘴角，又赶紧低头。
办公室里气氛刚松一点，外面忽然传来服务员的喊声。
“楚总，江小姐来了。”
王瑶表情一顿。
“完了。”
楚风抬头。
“你完什么？”
王瑶压低嗓门。
“家里原配来了，屋里又坐着求助美女。虽然咱们清清白白，但剧情不清白啊。”
楚风把名单装进文件袋。
“你少看点短剧。”
话音刚落，江舒悦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
她穿着浅色外套，头发披在肩上，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包。
原本她脸上带着点疲惫，可看见办公室里的赵灵儿时，那点疲惫立刻收了起来。
她的目光从赵灵儿脸上扫到她手里的碗，再扫到桌上的照片。
最后落在楚风身上。
“这位是谁？”
王瑶立刻站起来。
“那个，舒悦姐，你别误会，她叫赵灵儿，来找楚风帮忙的。”
江舒悦看了她一眼。
“我问楚风，没问你。”
王瑶立刻抿嘴。
“行，我闭麦。”
楚风语气平稳。
“赵灵儿。她丈夫进荒野无人区失踪了，她来求助。”
江舒悦笑了下，只是笑意没到眼底。
“又是来求助的？”
赵灵儿脸色发紧，赶紧站起来。
“江小姐，你别误会，我真的是来找人。我丈夫叫赵成，他失踪二十天了，我……”
江舒悦打断她。
“你不用跟我解释。”
她把包放到桌边，语气更冷。
“我现在发现，楚风身边的女人，理由都挺正当。这个求助，那个合作，另一个拍视频，还有一个谈工作。讲真，你们是不是都约好话术了？”
王瑶眼皮跳了跳。
“舒悦姐，这次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人命关天。”
江舒悦转头看她。
“王瑶，你现在是他的发言人吗？”
王瑶噎住。
苏婉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打印资料。
她刚到门口就察觉气氛不对，脚步停了半拍。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江舒悦看见她，脸色更差。
“苏婉也在。挺热闹。”
苏婉抬眉。
“我来送资料。你这表情，跟抓到什么现场似的。”
江舒悦冷笑。
“难道不是吗？”
苏婉看了眼赵灵儿，直接说道：“你要说赵灵儿长得漂亮，我承认。小脸干干净净，眼睛也好看。可人家现在丈夫生死不明，你在这儿吃飞醋，多少有点离谱。”
赵灵儿急得脸通红。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江舒悦盯着苏婉。
“你少在这儿拱火。”
苏婉摊手。
“我拱火？我只是实话实说。你要真觉得楚风见个女的就有事，那你把他锁保险柜里得了。”
王瑶小声接话。
“保险柜也不行，楚风能把保险柜做成连锁品牌。”
楚风看向她。
“你闭麦失败了。”
王瑶立刻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江舒悦的眼眶微微发红。
“楚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楚风把桌上的东西收好。
“你先别闹。今晚事情很多。”
“我闹？”
江舒悦的情绪一下上来了。
“我回家找不到你，来店里找你，结果你身边又多了一个女人。我问一句，你们都说我闹。楚风，我在你这里到底算什么？”
店外有人往办公室方向看。
王大厨抄着勺子探头，看到楚风脸色后，立刻把伙计们赶走。
“看什么看？汤锅不用盯啊？一个个八卦得跟村口大妈似的。”
门被王瑶顺手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几个人。
楚风看着江舒悦。
“赵灵儿今晚会暂住，明天安排人送她去安全的地方，后续我会带队过去查。”
江舒悦呼吸一滞。
“你还要去荒野无人区？”
“对。”
“你疯了？”
“没有。”
江舒悦往前一步。
“那地方失踪了十七个人，你还要去？楚风，你现在是真把自己当无敌了是不是？开店你能赢，吵架你能赢，做生意你能赢，所以你觉得命也能赢？”
楚风淡淡道：“我没说我无敌。”
“可你就是这个态度。”
江舒悦指着桌上的照片。
“这些人都没回来，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把他们带回来？”
赵灵儿脸色一白。
“江小姐……”
江舒悦转头看她，语气没那么冲了，却还是硬。
“我不是冲你。我知道你可怜，我也知道你着急。可你不能拉着别人去送险。”
赵灵儿咬住嘴唇，手里的碗微微晃了晃。
王瑶赶紧接过去放到桌上。
“舒悦姐，话不能这么说。赵灵儿也没逼楚风，楚风自己决定的。”
江舒悦看向楚风。
“对，他就是这样。别人求他，他嘴上说麻烦，最后还是管。可有没有人想过，他要是出事怎么办？”
苏婉这次没接话。
楚风也沉默了片刻。
江舒悦眼泪掉下来，她抬手擦了一下，越擦越多。
“我知道我以前做过很多蠢事，也知道你心里有气。你想怎么怼我，我都认。可你别拿这种事证明你有本事行不行？”
楚风看她。
“我不是证明。”
“那你是干什么？”
“有人失踪，有人被骗，村里还准备继续进山。现在不拦，明天可能不是十七个，是二十七个。”
楚风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你看这里。外来人身份有问题，车辆被改过，村民被金山传说骗进去。这个事，不是单纯迷路。”
江舒悦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她其实看不懂那些调查信息，可她看得懂赵灵儿红肿的眼，也看得懂那张皱巴巴的合照。
可她还是难受。
难受得胸口发堵。
“那为什么一定是你？”
楚风说：“因为她找到了我。”
江舒悦抬头。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江舒悦气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真行。别人找你，你就去。那我要是求你呢？”
楚风看着她。
“你求什么？”
江舒悦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瑶低头看手机，装没听见。
苏婉抱着资料，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最后也没开口。
江舒悦忽然转身。
“我回去。”
楚风皱眉。
“你开车来的？”
“打车。”
“王瑶，送她。”
江舒悦猛地回头。
“不用。”
她盯着楚风，情绪又顶了上来。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走？我走了，你们就能继续商量，继续英雄救美，对吧？”
赵灵儿慌得站起来。
“江小姐，我可以走，我不住这里了。我去车站，或者找个小旅馆都行。你别跟楚先生吵。”
楚风看她。
“坐下。”
赵灵儿僵住。
楚风语气加重。
“我让你坐下，听不懂？”
赵灵儿红着眼坐回去。
江舒悦看着这一幕，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还挺护着她。”
楚风终于有点烦了。
“江舒悦，你现在要吵，我可以陪你吵。但你别拿一个找丈夫的人撒气。”
江舒悦眼泪停住。
她看着楚风，嘴唇抖了下。
“你觉得我在撒气？”
“你不是吗？”
这句话落下，江舒悦整个人僵在那里。
王瑶急了。
“楚风，你少说两句。”
苏婉也皱眉。
“这话有点狠。”
楚风没看她们，只看江舒悦。
“你不高兴，可以冲我来。赵灵儿没惹你。”
江舒悦缓缓点头。
“行。”
她拿起包，转身就走。
王瑶赶紧追出去。
“舒悦姐，等等，我送你。”
江舒悦甩开她的手。
“别碰我。”
王瑶站在原地，回头看楚风。
“你真不追？”
楚风没动。
苏婉把资料拍在桌上。
“你这人平时嘴碎得很，关键时候怎么说话跟刀片似的？她吃醋是离谱，可她怕你出事也是真的。”
楚风捏了下眉心。
“我知道。”
苏婉没好气。
“知道你还杵着？你这情商有时候真让人想报警。”
楚风拿起外套。
“你们在这等着。”
赵灵儿立刻站起来。
“楚先生，对不起，都是我……”
楚风打断她。
“不关你事。”
他说完，推门出去。
江舒悦还没走远。
她站在店门口的路边，手机拿在手里，打车软件打开又关上。
夜风有点冷，她抱着胳膊，眼泪被她硬生生忍回去。
楚风走到她身后。
“江舒悦。”
她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