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山远在洪域,与东神州相隔亿兆里之遥。
纵是玄仙境大能,想要横跨两域,也得耗费数年光阴,期间还需不断借助传送阵,可谓周折重重。
正因如此,欧阳远山见到天魔山之人时,心头不由一凛,隐隐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天魔山吗...”
沈云眸光微凝,悄然打量起来人。
只见他一身黑色劲装,面若刀削、骨似斧凿,浑身透着一股孤绝冷峭之意。
此刻不过黄昏,可当他独坐窗边,却仿佛将整片夜色无声拢来。
一人一影,对天独酌,自在无拘。
此人不简单!
仅仅一眼,沈云心中已有判断:“不愧来自大罗势力,厉无痕绝非其对手。”
天魔山之主,乃是真正的大罗境存在。
早在亿万年前,他就已威震诸天,几可与玉虚仙尊比肩,乃是站在仙界之巅的巨擘。
“与我无关。”
沈云念头一转,缓缓收回目光。
有句老话说得好:知道的越多,陷得就越深。
初临仙界,当务之急是站稳脚跟,这种一看就很麻烦的事情,他不想有丝毫牵扯。
心念既定,沈云不再迟疑,率先踏入云梯之中。
欧阳远山见状也迅速回神,当即示意众人跟上。
唰!
下一刻,云梯泛起淡淡清光,平稳抬升,转眼已至二楼。
就在众人离去之时,窗畔那孤峭青年眉梢微动,缓缓放下酒杯:“好修为,想不到这小小的东神州,竟也卧虎藏龙。”
他双眸深邃,瞳中竟有日月轮转之象,似是在推演天机。
噔、噔、噔....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吵吵嚷嚷,将他的思绪骤然打断——
“夺魂公子.....不,大师兄!仙古战场开启在即,还需您主持大局,为我极乐府扬威。”
“欧阳家当下风头正劲,又得沈云加盟,可谓如虎添翼,不知大师兄可有应对之策?”
“唉,那沈云的确是厉害,手握金仙秘宝,连玄仙都得暂避锋芒....依我看,还是莫要与他为敌为好。”
“.....”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极乐府一众弟子鱼贯而入,个个蔫头耷脑,仿佛霜打的茄子,再不见先前的神气。
一想到要同时面对沈云与欧阳清荷,他们便头皮发麻,提不起半点战意。
“哼,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夺魂公子一声冷喝,好似临危不乱:“如今欧阳家势大,着急的可不光我们,九霄门、命理宫、荒神庙....可都在暗中虎视眈眈。”
“别的不说,就那位九霄门少宗主,绝不会容东神州一家独大,届时我等自可与他联手。”
“更何况,以老祖的通天之能,岂会没有克制秘宝的手段?到时便叫他知道,外物终究不过虚妄,唯有实力才是永恒。”
一番阐述,有理有据,加上他慷慨激昂的声音,听的众人热血沸腾。
就连厉郭来也不由连连点头,心底生出几分认同。
‘叶魂生不仅实力强横,智慧也异于常人,假以时日,极乐府高层必有他一席之地。’
先前他接连受挫,已令五阴姥姥大为不满,晋升少宗主的希望渺茫。
如今见到夺魂公子的潜力,他顿时灵机一动,准备提前押宝、雪中送炭,待对方日后飞黄腾达,自己也能分得一杯羹。
想到此处,厉郭来眼帘一抬,朗声笑道:“真是一叶障目,不见青山。听了叶师兄这番话,小弟方才豁然开朗。”
他话音稍顿,脸上浮起亲近之色:“往后再遇什么难处,还望师兄不吝指点。”
夺魂公子闻言,立刻明了其意,含笑回应:“师弟言重了,你我同属极乐府门下,本就该相互扶持。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两人一唱一和,开启了互吹模式,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什么弟敬兄恭的故事。
厉郭来面带春风,见对方如此配合,心头不由暗喜。
可当他望向周围侍女时,脸上笑意却骤然一敛,又端起那副大少做派,颐指气使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准备一间雅室,真是没有半点眼力价。”
此言一出,几名侍女面露难色,低声应道:“贵客恕罪,今日楼中雅间皆已订满。若无预约,只能请您在大厅稍坐了。”
“嗯?!”
厉郭来眉峰一竖,宛如炮仗被点燃,怒喝道:“你这是天宫还是凌霄殿?竟要我极乐府之人屈居大厅?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一股强横威压轰然升腾,如风暴般朝几人席卷而去。
“贵、贵客息怒.....”
被那灵压一冲,几名侍女顿时花容失色,险些当场软倒,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
如此大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柜台前的掌柜,他当即拍案而起,身形如电般抢上前来。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咚!
一股浩瀚威压骤然降临,恍若天倾地覆,将他周身气势碾得粉碎。
掌柜身形一僵,顿时如陷泥沼,步上那几名侍女的后尘。
“哼,本少驾临醉仙楼,是尔等的荣幸。没备好天字号雅间就罢了,竟敢拿这等破烂坐席敷衍——成何体统?!”
厉郭来勃然大怒,将今日受的窝囊气尽数发泄,那穷凶极恶之态,能吓得三岁小儿不敢啼哭。
哗!
劲风四散开来,周围桌案被掀得东倒西歪,杯盘碗箸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唯有窗边那天魔山来人,依然岿然不动,周身笼着一层超然气场,将威压化解于无形,尽显高深修为。
以他的身份,本不会在意这些小打小闹,可厉郭来不仅废话连篇,动静还越来越大,三番两次说他坐的是破烂位置。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是他这般人物。
“滚出去。”
一声冷斥,恍若天龙怒啸,裹挟着磅礴神念席卷而出,顷刻便将满室威压涤荡一空。
“啊!!!”
厉郭来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如遭重击的皮球,双脚离地,朝着大门方向倒飞而出。
咚!
窗外尘土轰然扬起,惊得灵鹤振翅远遁,可以想见他坠地时的惨状。
刹那间,酒楼重归平静。
众人僵立原地,怔怔望着那黑衣青年自斟自饮,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惊扰了这位煞星。
一道怒喝,便将天仙高手扫地出门,这需要何等神通?
在场无一蠢人,立刻明白这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谁也没傻到贸然出头。
“这股霸道至极、透着无尽苍凉的气息......莫非是孤绝真意?”
夺魂公子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道冷硬的背影,喉咙沙哑,吐出那个令群魔噤声的名字:
“天魔山,独孤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