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柳三娘还没有化形,在深山老林中艰难地修行。
妖修的世界比人族更加残酷,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她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传承,只能靠着自己一点一点地积累,一年一年地熬。
那一日,她与另一只妖兽争夺领地,惨败而归,浑身是伤,已经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但屠岷出现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族修士一样,将她随手斩杀,取走妖丹换取灵石。
而是蹲下身,看了她一眼,眼中没有贪婪,没有厌恶,甚至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从袖中取出几粒丹药,放在了她面前。
丹药的品级不高,但对她来说,却是救命的东西。
她用那些丹药保住了性命,一路磕磕绊绊地修行,最终化形成功,成为了真正的妖修。
随后的一千多年里,她无数次想起那个青袍修士,想起他沉稳内敛的表情,想起他放在石头上的那几粒丹药。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因为那时候的她灵智太弱,记忆模糊,只能记住对方的气息。
一千多年后,她机缘巧合下来到了火烧坪,偶然中,遇到了正在扩充守卫的屠岷。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的气息。
于是她留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为了报恩,她告诉自己,当年他救了自己的命,欠他一条命,留下来为他效力是应该的。
于是她成了火烧坪的一名守卫,尽心尽力地为他做事,用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偿还恩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报恩的心思变了。
她开始在意他的喜怒哀乐,开始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开始在他闭关的时候默默守候,在他受伤的时候心急如焚。
她会因为他的一句夸奖而高兴很久,也会因为他的皱眉而忐忑不安。
报恩变成了仰慕,仰慕变成了情愫,情愫变成了爱。
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
不是不敢,而是觉得没有必要,虽说人妖殊途,但修炼者不拘小节,修真界中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但大多没有好结果。
她不想给他添麻烦,不想让他为难。
所以她选择沉默,默默地留在他身边,做他最信任的属下、最可靠的帮手、最贴心的陪伴。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持续到他们双双突破炼虚,持续到天荒地老。
现在,她知道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
“咔嚓——”
一声脆响,在丹室中回荡开来。
声音不大,如同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尚驰的目光射向丹炉,屠岷的身体僵住了,千面狐猛地探出头来,三人的视线同时聚焦在丹炉上。
炉身上,一道裂纹在缓缓蔓延。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无数道裂纹如同蛛网一般在丹炉表面铺展开来,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那些裂纹从炉身的底部开始,一路向上攀爬,发出连绵不绝的“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丹炉内部疯狂膨胀,随时都可能将丹炉撑得四分五裂。
炉身上游动的符文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丹炉内部的嗡鸣声越来越大,从低沉的震颤变成了刺耳的嘶鸣,整座丹炉都在颤抖,连带着整个丹室都在震动。
“不好!”千面狐的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丹炉要炸了!”
他话音未落,丹炉表面的裂纹又增加了几道,裂缝中透出金黄色的光芒,和方才开炉时一模一样,却比那时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
丹炉内部积攒了无数万年的丹气和地火之力正在失去平衡。
千面狐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额头上冷汗涔涔,这座丹炉的品阶极高,一旦爆炸,别说他们几个化神修士,就算是炼虚大能来了,未必能全身而退。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他的声音急促。
“我们先出去再说!外面虽然有丹卫,但只要动作够快,不跟他们纠缠,逃出去未必没有机会!”
他说得没错,丹卫虽然难缠,毕竟是没有意识的死士,只要速度够快、不恋战,从它们中间穿过去并非不可能。
而丹炉一旦爆炸,整个地下炼丹室都会被夷为平地,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尚驰没有说话,目光快速扫过丹室,脑中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条可能的退路。
屠岷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像是没有听到千面狐的话。
目光落在柳三娘脸上,悲伤浓得化不开,他双手颤抖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灵兽袋,想要将柳三娘带出去。
尚驰看了屠岷一眼,嘴唇微微一动,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理解屠岷的心情,但眼下不是感伤的时候,时间不等人,丹炉随时可能爆炸,他们必须马上做出决定。
就在这时,他的眉头一皱,面色变得凝重无比,眼中闪过绝望。
他声音急促地开口道:“来不及了,勾邺已经到了通道外面。”
千面狐的脸色比方才听到丹炉要炸时更加难看,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屠岷的身体猛地一震,终于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向石门方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尚驰没有多做解释,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在进入火墟之前,他曾在那些傀儡上施下了《魂化万千》的手段,每一具傀儡身上都留下了自己的一缕神识,故而能感知到傀儡周围的情况。
通过残留的神识反馈,他对石门之外的情况了如指掌。
留在通道中的傀儡,已经碎了将近八成。
那些傀儡虽然不是丹卫的对手,但每一具都花费了他大量的心血和资源,在丹卫面前,它们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撕裂。
一具接一具地化作废铁,散落在通道中。
两具化神顶峰的傀儡,也已灵光黯淡,被丹卫身上的毒火点燃,浑身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苦苦支撑。
就在傀儡被打碎的间隙中,他感知到了炼虚大能的气息,从通道另一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