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芙已经死了，就算神魂碎片集齐也不可能死而复生，这一点她无比确信。
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别的神仙偷偷说的。
更别说上一世他们根本就没有集齐碎片，就爱上了她。
所以，她十分有信心。
殷玄和厉寒渊对视了一眼。
苏雪不知道的是，在她讲述雪芙救过她的命，她愿意做容器的这段时间里，殷玄和厉寒渊之间的暗流已经翻涌了好几个来回。
殷玄先是放出神念，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苏雪的体质。
结果让他吃了一惊。
这个女人……确实适合做容器。
不是勉强能用的那种适合，而是极其罕见的，万中无一的完美契合度。
她的灵魂波动竟然与雪芙的神魂碎片有着极高的共鸣性，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容纳雪芙而存在的。
殷玄不动声色地传音给厉寒渊：“你查一下。”
厉寒渊也查了。
他的反应跟殷玄一模一样——先是惊讶，然后是凝重。
两个人再次对视，这次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方面，他们确实找到了一个极其合适的容器，这对复活雪芙来说是重大的突破。
但另一方面，这个叫苏雪的女人主动送上门来，还自称知道雪芙的一切，这让他们不得不警惕。
傻子都知道，当别人的神魂容器意味着什么。
雪芙的神魂碎片会占据她的身体。
苏雪自己的意识会被压制，削弱，甚至彻底消失。
用通俗的话说，就是自己神魂消散，然后身躯让给别人。
一个正常的，心智健全的人，不可能心甘情愿地干这种事。
除非她有别的目的。
殷玄的目光再次落在苏雪身上，带着明显的审视。
这个女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浑身是伤，身躯干瘪黑瘦，衣袍破旧，但说话条理清晰，眼神也不像普通村妇那样怯懦。
她到底想要什么？
苏雪感受到了他们目光中的审视和怀疑，心里一阵发虚。
她当然知道自己表现得太过激进了。
上一世是他们先发现她的体质，然后才带走她的。
那时候她被迫成为容器，全程都是被动的，无辜的，惹人怜爱的。
而这一世，她主动跳出来，说自己愿意当容器。
怎么看都有问题。
苏雪脑子转得飞快，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我知道你们可能会怀疑。”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加柔软。
“我……我知道做容器意味着什么。我的意识可能会消散，甚至可能……死。
但我不在乎。
雪芙神女救过我的命，我的命本就是她给的。
她已经不在了，我这条命也没有意义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反正……反正我的亲人都在那场屠城中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如果能为雪芙神女做一点事，我也算……死得其所了。”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悲，配合她满身的伤痕和沾满血污的脸，确实有那么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这番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殷玄眼中的审视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吗？也许有一点。
至少在他看来，这个凡人的动机虽然幼稚，但确实说得通。
一个无亲无故，生无可恋的少女，想用自己这条命来报恩。
虽然蠢，但蠢得让人有点不是滋味。
厉寒渊的态度也缓和了一些，但他比殷玄更加多疑，眼中的警惕并没有完全消散。
一个凡人想当容器？可以。
但前提是，这事得由他们来主导，而不是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你确定？”
厉寒渊的声音依旧冷淡，但少了之前的杀意。
“你可能不知道，做容器不是什么舒服的事。雪芙的神魂碎片注入你体内的时候，你会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苏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当然知道。
因为上一世他们天天都用这个借口来吓唬她。
直到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这才罢休。
不过，虽然这种关心微乎其微，只是随口一说，但和刚才那一袖子相比，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
“我不怕。”
苏雪哭着说，声音颤抖。
“只要能帮到雪芙神女，我什么都不怕。”
殷玄看着她的眼泪，沉默了片刻，最终轻叹了一口气：
“罢了。”
他转向厉寒渊，传音道：
“带她走。这个容器，我们不能错过。”
厉寒渊微微点头，同样的传音回来：
“但得看着点。这个女人不太对劲，太主动了。”
“主动又如何？一个凡人，翻不出什么浪花。只要她确实能容纳雪芙的神魂，别的都不重要。”
“行。”
两人达成共识，厉寒渊终于正眼看了苏雪一次。
虽然那眼神依然冷漠得像在看一件工具。
“你可以跟我们走。”他说，
“但记住你的身份。你不是我们的客人，更不是我们的朋友。你只是一个容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苏雪拼命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了。
她控制不住。
她成功了。
只要留在了他们身边，一切都会像上一世一样，慢慢变好。
他们会对她改观，会看到她身上的好，会开始在意她，关心她，最后爱上她。
苏雪低下头，假装擦拭眼泪，将自己的表情藏进了袖子里。
三人之间的气氛，出奇地和谐。
各怀鬼胎，但至少表面上相安无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际直落而下，轰然砸在距离山神庙不远处的空地上。
光柱消散后，空气中回荡着一道威严的声音。
是天帝的声音。
“三界诸神听令：三日后凌霄殿议事，不得有误。神族，魔族，凡有神位者，皆须到场。违者，以叛逆论处。”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三界之内每一个角落都能清晰听见。
殷玄和厉寒渊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对视一眼。
殷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天帝这是……什么意思？”
在他印象中，天帝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张旗鼓地召集三界了。
上次搞这么大的阵仗，还是几千年前和魔族商议一起瓜分人族资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