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渊的表情也凝重了几分。
他虽然是魔族太子，但对天帝这个老狐狸一向保持警惕。
天帝突然来这么一出，不像是什么好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在短暂的沉默中达成了一种默契。
先去看看，搞清楚天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决定怎么应对。
苏雪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她没有神力，听不到天帝的法旨。
那道声音虽然响彻三界，但只有拥有神力的存在才能接收到。
在她听来，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她看到了殷玄和厉寒渊的反应。
上一世，她和他们相处了那么多年，对他们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了如指掌。
殷玄皱眉是什么意思，厉寒渊沉默时在想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当殷玄和厉寒渊对视的那一眼传递出某种信息时，苏雪的心猛地揪紧了。
“怎么了？”她试探性地问。
厉寒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苏雪浑身发冷。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嘲讽和不屑，毫不掩饰，毫不留情。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一路滑到脚，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货物，然后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怎么？”
厉寒渊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一个容器，还想打听天界的消息？”
苏雪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种被当众羞辱的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上一世，到了后期，厉寒渊对她百依百顺，别说嘲讽了，就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她掉一滴眼泪，他比谁都着急。
可现在……
苏雪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落下来。
她不能哭。哭了会更难看。
殷玄也看了她一眼。
但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安慰，没有关心，甚至连个表情都欠奉。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开。
仿佛她的情绪，她的眼泪，她的存在，都不值得他浪费一秒钟。
苏雪心如刀绞。
她能接受厉寒渊的嘲讽。
厉寒渊脾气本就暴躁，嘴毒，说话不好听，她知道的。
但殷玄……上一世的殷玄是温柔的，是体贴的，是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默默递上一方手帕的。
现在的殷玄，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苏雪低下头，用力眨掉眼中的泪水，没让自己哭出来。
没关系。
她告诉自己。这都是暂时的。
他们现在只是还不了解她，等他们熟悉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天帝降下法旨，让我们去凌霄殿议事。”
殷玄终于开口，算是对苏雪刚才那个问题的一个回应，虽然回应得极其敷衍。
“三日后，所有神明都要到场。”
苏雪猛地抬起头。
凌霄殿议事？
她努力回忆上一世的记忆，但翻来覆去地思考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凌霄殿议事的信息。
那时候的她在干什么？
好像是在殷玄的府邸里养伤？
又或者是在被那些神仙欺负？
她记不太清了。
上一世，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天帝召集三界议事这件事。
是前世错过了什么，还是……这一世出现了什么变化？
苏雪的心头涌上一股不安。
但她很快就把这股不安压了下去。
管他呢。
上一世是上一世，这一世是这一世。
有些不一样的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说不定是因为她的重生引发了“蝴蝶效应”，改变了某些原本该发生的事情。
而且，重点是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他们要带她去天宫，那她就可以提前见识到那些神明，提前适应那个环境。
反正最后她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这一趟就当是提前踩点了。
“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
苏雪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
厉寒渊一愣，仿佛听见了什么异想天开的笑话，嗤笑出声：
“你以为凌霄殿是什么地方？凡界的贫民窟？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
苏雪被他这句话刺得心口一疼，但她没有退缩。
“可是……”
苏雪咬了咬嘴唇，
“我是雪芙神女的容器啊。万一雪芙神女的神魂碎片在天宫也有散落，我去了不是更方便你们测试吗？”
这个理由，是她临时想到的。
虽然牵强，但至少比我想去看看有说服力。
厉寒渊显然不买账：“测试容器，带回去测试就行了，用不着去天宫。”
殷玄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苏雪那双含着泪却倔强不肯低头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
雪芙以前也是这样，明明很害怕，却总是装作很勇敢的样子。
当然，雪芙是真的勇敢，而这个女人只是在硬撑。
但不知为什么，殷玄没有拒绝。
“让她去。”殷玄说。
厉寒渊皱眉：
“你疯了？带一个凡人去凌霄殿？天帝那边怎么交代？”
“就说她是我们找到的容器，带去给天帝过目。”
殷玄的语气淡淡的，
“天帝不会在意多一个凡人。”
厉寒渊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殷玄那副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最终还是没再多言。
他不怕殷玄，但没必要为这点小事争执。
一个凡人而已，带着就带着，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就这样，三个人达成了脆弱的共识，踏上了前往天宫的路。
苏雪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一路上，苏雪刻意落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不多话，不多看，表现得安分守己。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到了天宫之后要如何表现，如何给他们留下好印象，如何让那些神明对她另眼相看。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当殷玄和厉寒渊再次为她争风吃醋的时候，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而殷玄和厉寒渊走在前面，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
殷玄在想雪芙的神魂碎片收集进度。
厉寒渊在想天帝突然召集三界的真正意图。
三个人，三条心。
同一段路，三个不同的目的地。
而在凌霄殿上，时衿正坐在龙椅里，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从空间里带出来的闲书。
夜影扮作天帝的样子，站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