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宝阁掌柜收了这套独一无二的粉钻水晶头面，知晓是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品，不敢耽搁片刻，连忙差心腹小厮传信递往宫中。
没过多久，十四阿哥胤禵一身常服，身后跟着闲散慵懒的九阿哥、心性憨直的十阿哥，一同踏进了当铺的街巷。
九阿哥手中摇着一把山水折扇，慢悠悠扇着风，眉宇间满是无奈。
“十四弟，你这般心急火燎，特意借我的名头把我们哥俩从府里叫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要紧事？”
“德妃娘娘这个月本就禁了你出宫，如今你拿我做幌子，若是被宫里知晓，我还要跟着一同担责。”
十四阿哥面上藏着几分焦灼，语气草草敷衍。
“九哥放心，我不过是出来取一点东西，很快便回。”
九阿哥闻言翻了个白眼，折扇一收，戳了戳他的肩头。
“你少拿这话哄我，这两个多月，你把整个京城搅得人仰马翻，四处派人搜寻，到底是在找什么人？”
十四阿哥瞬间闭紧了嘴，眼底闪过一丝窘迫。
他怎么能说，自己曾在五台山与那女子相处五日，心意深陷，到头来反倒被对方戏耍算计？
“没什么要紧人，九哥，你就别再追问了。”
九阿哥见他遮遮掩掩，语气沉了几分。
“老十四，你这般行事未免不地道，用人之时百般讨好，用完便闭口不谈，往后再有难处，我可不会再出手帮你。”
十四阿哥无可奈何，只得低声妥协。
“九哥，我说便是，此事是为了一个女子。”
十阿哥闻言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往前凑了半步。
“原来外头传的消息竟是真的！人人都说你为了一个民间女子，执意推掉完颜家的联姻，我原先还只当是坊间谣言。”
十四阿哥垂眸，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宋沫沫鲜活灵动的模样，语气不自觉柔和几分。
“她生得的确美若天仙，性子古灵精怪，半点不像寻常深闺女子那般循规蹈矩，拘束乏味。”
九阿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叹一声。
“十四弟，就算你有心属意此人，推掉完颜家婚事一事已经惹恼德妃娘娘，到了皇阿玛跟前，这一关更是难渡。你自小受尽圣宠，可帝王家事，从来由不得儿女私情。”
“罢了，我自身一堆俗务尚且理不清，也懒得再多管束你的闲事，说不定皇阿玛疼你，最后能遂了你的心意。”
三人一边闲谈，一边抬步跨入珍宝阁当铺的大门。
守在柜台后的刘掌柜远远望见三位阿哥的身影，心头一紧，连忙小跑着迎上前，屈膝行礼。
“奴才参见九爷、十爷、十四爷。”
十四阿哥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急切。
“起来吧，你急着递信入宫，说有罕见好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刘掌柜连忙躬身应下，小心翼翼从柜台深处捧出一只雕花木纹红木匣子，拿软布细细擦拭盒身，才轻轻掀开匣盖。
“十四爷您请看，这是今日刚收上来的一套粉钻头面，置于日光之下光华璀璨，花色款式天下独一份，若是进献给德妃娘娘，娘娘见了定然满心欢喜。”
十四阿哥俯身，目光落在匣中流光溢彩的头面上，视线转瞬便锁定匣子内衬铺垫的素色锦缎。
他心头猛地一震，伸手一把将那匹锦缎扯了出来，双手翻转反复细看，指尖抚过布料细腻的纹理。
错不了，这绸缎的料子，与当初他在五台山暂住时，所穿寝衣的布料完全一致。
十四阿哥攥紧手中锦缎，声线陡然紧绷，目光直直看向刘掌柜。
“这块布料，是何人同头面一道送来典当的？”
刘掌柜不敢隐瞒，恭谨回话。
“回爷的话，是典当这套头面的那位姑娘，一同包裹首饰带过来的。”
十四阿哥上前一步，眼底翻涌着急切的怒意与期盼，厉声追问。
“那女子如今身在何处？人在哪？”
九阿哥啪地合上折扇，疑惑开口。
“怎么了？莫非你认得这套头面的主人？”
刘掌柜瞥见十四阿哥脸色骤变，慌忙躬身回话。
“爷切莫心急，那位姑娘方才还在奴才铺中置换了一处宅院。”
十四阿哥眼神一厉，沉声吩咐。
“宅院在哪？立刻派人盯紧，务必查清她的来历出身。”
九阿哥紧紧蹙起眉头，出言提点。
“十四弟，听这情形此女家世普通，怕是做不得你的嫡福晋，你要早做打算。”
十四阿哥满心只牵挂那人，匆匆回道。
“先找到人，其余事往后再说。”
*
宋沫沫把银票与房契悄悄收进随身空间，转身快步走到街头，赴约和雪雁汇合。
雪雁怀里抱满各色零嘴，正坐在路边食摊旁等候，见她姗姗来迟，脸上满是不悦。
“你这是耽搁许久做什么去了？再晚些不回府，林姑娘定要忧心忡忡。”
宋沫沫柔声哄她。
“好雪雁，要紧事全都办妥了，咱们这就回潇湘馆。”
她抬眼瞥见街边炒货摊，开口提议。
“那边有热乎乎的炒板栗，我去称两斤带回去给姑娘解馋。”
雪雁晃了晃双手满满当当的包裹，抢先开口。
“不必劳烦你，我早已经买好了。”
宋沫沫望着她手上大包小包的吃食，不由得轻声发问。
“你怎买了这么多零碎物件？”
雪雁挠了挠脸颊，笑着应答。
“难得获准出府一趟，一时欣喜，便不知不觉买多了些。”
*
两人顺着街巷七拐八绕，一路回到荣国府，从侧角小门闪身进了府内。
暗藏尾随在后的两名侍卫，确认二人彻底入府、院门落锁，才调转马头折返当铺复命。
当铺僻静茶室之内，烛火静静摇曳。
侍卫躬身踏入屋中，单膝跪地行礼。
“属下见过十四爷。”
十四阿哥背着手立在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心底焦躁难掩，沉声发问。
“查清楚了？那女子最后去往何处？”
侍卫垂首据实回禀。
“回十四爷，那位姑娘一路随行一名丫鬟，最终进了荣国公府，走的是下人通行的侧小门。”
十四阿哥闻言眉头猛地紧锁，心中满是疑惑，低声自语。
荣国府乃是名门勋贵府邸，规制分明。
正门专供主子、贵客出入，体面有排场；侧边小门向来是仆妇、杂役、底层丫鬟往来通道。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宋沫沫的模样，身姿清丽，眉眼灵动，谈吐见识远超寻常市井女子，周身气度从容大方，半点没有底层下人畏缩拘谨的姿态。
这般出众的人物，为何会屈身走下人专用的侧门？
十四阿哥心中百转千回，百般猜测涌上心头。
莫非她是府中不起眼的底层丫鬟？可寻常丫鬟绝无那般见识，更拿得出稀世水晶头面典当换银购置宅院。
难不成是寄人篱下的远房孤女，身份尴尬，不便走正门？还是另有隐情，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不愿张扬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