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狠狠踹开弄月,满心烦躁悲怆,转头径直出了贾府,寻酒肆买醉消愁。
卧房之内,昏迷许久的王熙凤终于缓缓悠悠转醒。
她意识尚且模糊,第一反应便是慌忙抬起右手,紧紧捂住空荡荡的腹部。
虚弱颤抖的声音带着无尽恐慌。
“孩子……我的孩子呢?”
平儿立在床边,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哽咽出声。
“二奶奶……孩子没了。”
王熙凤浑身一僵,眼底瞬间失去所有光亮。
她喃喃自语,语气破碎又绝望。
“没了……我的孩子没了?”
“他都那么大了,在腹中早已会动……怎么会没了?”
“是男是女?我要看一眼我的孩子!”
平儿含泪用力摇头,不忍让她看见凄惨模样。
“奶奶还是别看了,奴婢已经让嬷嬷,将小少爷好好安葬了。”
听闻是期盼多年的儿子,王熙凤心口剧痛,泪水汹涌滚落。
“我的儿子……我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
“原来是报应,真是我的报应……”
她咬牙撑着残存的理智,转头看向平儿。
“你去查,速速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暗中陷害我!”
平儿正要应声答应,门外却走进一道摇晃的身影。
是弄月,她踉踉跄跄踏入屋内,脸上带着癫狂的笑意。
“哈哈哈哈!二奶奶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做的手脚吗?”
“是奴婢做的!”
“宋氏那贱人凭什么得二爷惦记?就算被送出府,二爷依旧念念不忘!”
“我也是您的陪嫁丫鬟,凭什么二爷从来不肯看我一眼!”
弄月双目赤红,彻底撕破了所有伪装。
“是我暗中授意厨房,故意给潇湘苑送烂菜叶、送馊饭!”
“我只想搓磨宋氏出气,谁知底下废物办事不力,连累了林姑娘,闹得满府皆知!”
“哈哈哈!二奶奶,这恰恰说明,你在府中早已不得人心,人人都想给你使绊子!”
王熙凤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幼相伴的丫鬟,声音发颤。
“弄月,我与你一同长大,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弄月凄厉冷笑,满心积怨尽数爆发。
“待我不薄?”
“我今年已然十八,被你死死拘在府中,熬成无人问津的老姑娘!”
“宋氏尚且敢主动争前程,是你死死压着我们,不许我们攀附、不许我们出头!”
“你自己善妒无子,便也不许旁人得宠生子!二爷早就厌弃你了!”
王熙凤心头一凛,厉声警告。
“弄月!你别忘了,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中!”
弄月抬手抹去嘴角鲜血,眼神只剩死寂。
“你都要被休回王家了,我们这些陪嫁丫鬟,终究没有好下场。”
“早死早解脱,不必劳烦二奶奶动手,我自行了断!”
王熙凤瞬间慌了神,紧紧攥住被褥,急忙大喊。
“平儿!快拦住她!把她带去老爷跟前!”
“告诉所有人,她才是真凶!此事与我无关!”
弄月仰头癫狂大笑,不再给她半分辩解机会。
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头撞向坚硬的床头柜。
头颅重重相撞,声响沉闷。
她视线涣散,嘴角挂着诡异笑意,气若游丝。
“二奶奶……这下……你彻底解释不清了……”
话音落下,弄月脖颈一歪,当场咽了气息。
*
王熙凤躺在床上,状若疯癫,泪水混杂绝望。
她死死抓着被褥,凄厉嘶吼。
“啊!贱人!好一个歹毒贱人!她是故意陷害我!”
一夜之间,风云倾覆,尘埃落定。
休妻之事再无转圜余地,王熙凤彻底成了贾府弃妇。
得知侄女惨遭小产、还要被夫家休弃,王子腾连夜策马赶至荣国府。
他满面怒容,大步入内,径直对着贾母质问。
“老太太!”
“我王家侄女刚经历凶险小产,身子残破险些殒命!”
“你们贾府竟趁她最虚弱之际执意休妻,未免太过薄情寡义!”
他转头怒视垂首而立的贾琏,字字铿锵:
“贾琏!”
“她是你明媒正娶、同甘共苦的结发妻!”
“你这般绝情待她,日后出门,如何面对朝中同僚、天下友人!”
贾琏垂着头,面色难堪,不敢抬头对视:
“叔父恕罪,家事皆是父亲与老太太做主,侄儿不敢擅断。”
王子腾见状更是气急,厉声痛骂:
“废物!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早知你如此懦弱无能、护不住妻儿,当初我断然不会应允熙凤嫁入你贾家!”
他胸中怒火难平,愤然放话。
“你们贾家行事凉薄至极!”
“活生生将怀有身孕的妇人逼得小产重伤,如今还要绝情休弃!”
“明日早朝,我必定参你们贾家一本,评评这世间公理!”
贾琏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屈辱与怒火翻涌,拼命克制。
良久,他猛地抬头,语气冰冷强硬。
“叔父够了!”
“此事错在王熙凤自身!”
“她生性善妒,多年无子仍不知收敛,府中跋扈横行。”
“平日里苛待下人、排挤亲戚,此番更是胆大妄为,欺辱林姑娘。”
“区区内宅私怨,闹到十四阿哥跟前,让皇室看尽贾府笑话!”
“十四阿哥亲自施压,执意要一个公道,我贾家别无退路!”
“不知叔父,还想让我们贾家如何退让?”
王子腾 冷哼一声 :“哼,都是借口,还有二妹,你就是这么照顾凤儿丫头的 ?”
王夫人快速的转动着手中的佛珠 :“二哥,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 。”
王子腾 怒气冲冲 :“来人,把二姑娘收拾妥当带回去 。”
*
自打十四阿哥推断出那日购宅、气质不凡的女子,极有可能便是寄居贾府的林府嫡女。
宫中便悄然留意起了潇湘馆的动静。
德妃听闻林如海一生清正、鞠躬尽瘁,为国操劳多年。
其独女林黛玉寄人篱下,却在荣国府默默受了许久委屈,心中颇为怜惜。
短短数日之间,一道道来自永和宫的贵重赏赐,络绎不绝送入荣国府。
传旨小太监带着宫人列队入府,一件件珍奇物件整齐呈上。
太监笑容温和,逐一细数赏赐。
“林大人世代忠良、忠于国事,娘娘感念林家劳苦。”
“知晓林姑娘在府中受了委屈,特意命奴才送来诸多滋养珍品。”
“这是上好的血红燕窝、极品红参、御用碧梗米,皆是养身好物。”
“另有两套精工打造的宫装头面,样式雅致温婉,最适合姑娘佩戴。”
林黛玉立在廊下,静静看着宫人将一箱箱御赐珍品陈列整齐。
看着这般规格隆重的宫内赏赐,她眉眼间满是茫然与错愕。
她素来安分守己,从未与宫中娘娘有过半分交集。
无端获此厚重恩典,实在令人费解。
林黛玉轻声开口,礼貌询问传旨太监。
“公公,不知娘娘为何突然厚赏臣女?”
小太监态度恭谨,笑着回话。
“皆是娘娘一番怜惜心意,姑娘安心收下便是。”
林黛玉微微躬身,姿态端庄温婉。
“臣女,谢德妃娘娘隆恩。”
传旨差事办妥,小太监不敢久留。
“咱家还要回宫复命,便不多叨扰,先行告退。”
一众宫人随太监有序离去,府中众人望着御赐珍宝,满心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