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传旨太监,应付完贾府众人。
宋沫沫单独去了房间见林黛玉 。
“姑娘,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维护,过几日我便出府 。”
林黛玉闻言骤然一愣,眼底满是不解与不舍:
“你要离开?”
“咱们近来日日相伴、自在舒心,院里清净安稳,贾琏二哥也早已不来纠缠你,好好留在府中不好吗?”
宋沫沫轻轻叹息,语气满是恳切:
“正是因为我的存在,才让二奶奶一直记恨在心 。”
“先前潇湘苑份例被克扣、姑娘受委屈,根源全在我身上。”
“我若是离去,姑娘是贾府正经贵客、书香世家嫡女,现在又得到宫中德妃的赏识,府里再没有人敢欺负姑娘 我也放心了 。”
她垂眸缓了缓语气,道出自己长远打算。
“再者我年岁渐长,总不能一辈子寄人篱下。”
“我该出府自立谋生,为自己往后的日子好好筹谋。”
林黛玉听得心头酸涩,轻声追问:
“那你从前退亲的那位未婚夫,还会等你吗?”
宋沫沫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坦然通透:
“缘分已尽,不必再回头。”
“世间之人千千万,往后我总会遇到合适良人。”
“姑娘不必为我忧心,我自有分寸。”
她心意已决,只盼早日离府,安稳护住腹中孩儿,寻一处清净度日。
转瞬入冬,京城落下本年度第一场白雪。
碎雪簌簌扬扬,落满青竹枝头,一片素白清雅。
清晨起身,紫鹃细心伺候林黛玉梳洗,忽然眼底一亮,满心惊喜。
她细细打量黛玉气色,由衷欢喜开口。
“姑娘,今年入冬落雪,您竟一声咳嗽都未曾有过!”
“这般看来,您的身子是真的彻底大好了!”
林黛玉抬手轻触微凉窗棂,望着窗外漫天飞雪,眉眼温柔又怅然。
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轻声叹道。
“是啊,身子日渐康健,若是远在江南的爹爹知晓,定然万分宽慰欢喜。”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轻缓脚步声。
宋沫沫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烤红薯,缓步掀帘走入屋内。
红薯外皮焦香,冒着腾腾暖雾,甜香瞬间铺满整间屋子。
她闻言温柔接话,语气妥帖暖心。
“姑娘若是思念林老爷,尽可写一封家书回去。”
林黛玉微微一怔,眼底带着几分迟疑。
“这……寻常人家私寄书信,怕是多有不便,当真可以吗?”
宋沫沫将温热红薯轻轻放在案上,从容浅笑细禀。
“姑娘放心。”
“前些日子姑娘仁慈,将我的卖身契归还于我,允我自由。”
“我认得民间靠谱的民信局通路,不必依托官府驿站,稳妥可靠。”
“姑娘只管放心写信,我自有法子,稳稳送到江南林家府邸。”
林黛玉心头一暖,眉眼瞬间明亮几分。
“那我即刻便提笔家书!”
“姑娘别急一时,先尝尝我方才烤好的红心红薯。”
宋沫沫笑着拦住她,轻声宽慰。
“是特意挑的最甜的品种,软糯香甜、暖胃养气,最适合冬日食用。”
林黛玉心中暖意翻涌,也不推辞。
拿起一块温热红薯,小口小口吃下,清甜暖意顺着喉间落进心底。
随意吃了半个,便再也按捺不住思父心切,匆匆移步书案。
“雪雁,快替我研墨!我要给爹爹写信!”
雪雁连忙上前,利落研好浓墨,铺展素净信纸。
林黛玉执笔伏案,字字深情、句句牵挂。
将数月心事、院中近况、自身身体好转的喜讯一一落笔。
足足半个时辰,洋洋洒洒写满十余页信纸。
她看着厚厚一叠家书,难免心生忐忑,轻声开口。
“宋姐姐,信写得有些长,这般多的纸页,会不会太过麻烦你?”
宋沫沫闻言浅浅一笑,语气温和坦荡。
“不麻烦的。”
“横竖都是一趟路程,一页纸是送,十页纸也是送,并无半分差别。”
“姑娘只管安心,我定稳妥送到。”
她稍顿,又贴心提醒。
“若是姑娘有想要捎给林老爷的物件、特产衣物,也尽可一并交付于我,我代为打包寄送。”
林黛玉看着厚厚一叠家书,心里依旧惦念远在江南的父亲。
她抬眸看向宋沫沫,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这般寄送,会不会太过麻烦、多有不便?”
“我想着趁着闲时,亲手为爹爹缝制一身冬袍,一并寄回江南。”
宋沫沫闻言,连忙温柔劝住。
“姑娘万万不急。”
“如今冬日严寒,朔风凛冽。”
“您身子虽经调养大好,却底子尚浅,万万不可熬夜费神做针线。”
“制衣费心耗力,太过伤身,不如暂且搁置。”
“信我今日先帮您稳妥送出,衣物待来年春暖清闲之时再做不迟。”
“往后我也常进府走动,随时可为姑娘捎送物件。”
林黛玉听得心中熨帖,温顺点头。
“好,我都听宋姐姐的。”
随后宋沫沫陪着林黛玉一同用了午饭,席间笑语闲谈,气氛温柔安宁。
待用过膳食,宋沫沫起身告辞,准备出府打理铺面、寄送家书。
临走之时,雪雁快步上前,默默递过一个整齐稳妥的小布包裹。
“宋姐姐,这是我们姑娘特意为你准备的,你且收下。”
宋沫沫微微一怔,伸手接过包裹。
“是什么物件?我现下拆开瞧瞧。”
雪雁连忙轻轻按住她的手,低声叮嘱。
“别在这里打开,院里人多眼杂,难免惹人闲话。”
“你如今独自在外居住,万事小心谨慎。”
“外头不比府中安稳,若是遇上难处、出了变故,只管第一时间回府告知我们姑娘。”
宋沫沫心中一暖,轻轻颔首。
“我知晓了,劳你和姑娘挂心。”
她稳稳抱着包裹,辞别潇湘苑,步履安稳离去。
一身轻松,满心暖意。
*
半月光阴转瞬即逝。
远在千里之外的姑苏城内,官衙府邸清幽安静。
一封从京城寄来的家书,稳稳送入林如海手中。
林如海拆开信纸,一字一句细细读去。
通篇家书,黛玉句句温软报平安,字里行间却屡屡提起一个名字——宋沫沫。
信中细细诉说,自从来了这位宋姐姐,自己多年的先天不足竟被一点点调理痊愈。
常年反复的咳喘旧疾彻底根除,今岁入冬落雪,身骨强健,半点咳嗽也未曾发作。
往日常年不断、日日需服的人参养荣丸,如今也早已停了,身体早已与寻常康健姑娘别无二致。
林如海看着纸上真切字句,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女儿自小体弱多病,遍请名医都难以根治,常年汤药不断。
如今竟被一个府中丫头调理至全然康健,实在太过不一般。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震动,猛然从椅上站起身来。
沉色眉眼间满是郑重。
“林管家!”
林管家连忙躬身上前听候吩咐。
“老爷。”
“你即刻派人快马进京,暗中彻查荣国府近况。”
“重点查清这名唤宋沫沫的丫头,来历、本事、性情,一一打探明白。”
林管家闻言心头一紧,忍不住低声询问。
“老爷,莫非是小姐在京城受了委屈、日子过得不顺心?”
林如海素来涵养极好,沉稳克制。
此刻心中又疼女儿、又暗自后怕,满腔郁气硬生生压落腹中,不曾外露半分怒意。
他眸光深沉,缓缓开口。
“贾府终究是外戚之家,寄人篱下,终究不如自家安稳妥帖。”
“你即刻收拾行囊,备好行装。”
“明日一早,随我一同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