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情入”——说得文雅点是精神伴侣,说得直白点,就是婚外情也能被默许,甚至堂而皇之地摆在台面上。
这事不便细讲,讲多了容易踩雷。
总之,安妮跟个华人牵扯不清,在他们眼里确实格格不入。
可真要遮掩,也不是做不到。
顶多背点闲话,落点风言风语,至于发誓守贞、立牌坊到这种地步?完全没必要上纲上线。
“这些以后再说吧。”安妮淡淡开口,语气轻得像风,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查尔斯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再劝。
他知道,有些事,劝不动。
“我们走吧,再不露面,外面那些人该瞎猜了。”安妮抬眸看了他一眼。
查尔斯点头,两人推门而出。
外头等候的瑛国人立刻围了上来,神色关切。
“走吧,回去了。”查尔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转向弗朗索瓦丝·贝当古·梅耶斯,“感谢今晚的招待,贝当古小姐。不过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告辞了。”
弗朗索瓦丝连忙摆手:“当然!今晚出了意外,真是抱歉,扫了大家的兴致。下次——我一定请大家去我的庄园做客!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查尔斯刚想客套两句。
安妮却已轻声接道:“这不是你的错,弗朗索瓦丝。谁都不想事情变成这样,但它发生了。不过,我挺期待你下次的邀约。”
一句话,让弗朗索瓦丝瞳孔微震,脸上瞬间绽放出光来。
安妮刚才叫她名字了——弗朗索瓦丝。
没加姓氏,也没用敬称。
在西方,这是亲近之人才有的待遇。
那一瞬,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主殿下,竟把她当朋友?
“啊!好、好的!一定!一定!”她声音都飘了几分,连连点头,眼底藏不住惊喜。
查尔斯侧目,深深看了妹妹一眼。
心头猛地一沉。
他太了解安妮了。
从小冷淡疏离,看似温婉,实则拒人千里。
别说外人,就连王室内部的亲戚,她也从不假辞色。
在家里,除了他这个哥哥,她几乎不对任何人展露情绪。
可现在,怎么突然对一个高卢国的富家千金如此亲近?
他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念头,脸色顿时阴了几分。
“走吧。”他语气骤冷,不再多留,朝弗朗索瓦丝略一点头,转身就走。
其余瑛国随从见状,也迅速跟上。
原本喧闹沸腾的酒吧,转眼人去楼空,只剩下一地残杯与未熄的灯光。
宾客散尽,弗朗索瓦丝自然也没理由留下。
她丢下几个心腹手下处理烂摊子,自己披上长裙,匆匆离开。
回到八黎城郊的私人庄园时,她发现主宅客厅还亮着灯。
管家迎上来低声道:“夫人和弗朗索瓦·达勒先生在等您,请过去一趟。”
她脚步一顿。
弗朗索瓦·达勒——欧莱雅现任董事长,她已故外公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堪称家族真正的“影子掌权者”。
当年欧莱雅能横扫欧洲市场,稳坐美妆头把交椅,一半靠的是贝当古的血脉,另一半,全靠这个男人的手段。
而最耐人寻味的是——她的名字,弗朗索瓦丝,竟是直接沿用了他的名字。
法语里,弗朗索瓦是男名,加上“is”后缀便成女性形式。
换句话说,她从出生起,就被冠上了外公心腹的名字。
这不是巧合,是明晃晃的认可与羁绊。
更没人知道的是——弗朗索瓦·达勒一生未娶。
没有妻子,没有子女。
只有这个叫弗朗索瓦丝的女孩,是他亲手扶上权力之巅的继承人。
对他而言,莉莉娅娜和弗朗索瓦丝,跟亲女儿、亲孙女没两样。
再补一句——
弗朗索瓦·达勒,是莉莉娅娜在她母亲走后,才走进生活的男人。
没错,就是那种关系。
就像《西红柿首富》里男主的大爷和秘书,表面清清白白,实则早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也正是欧莱雅创始人敢把董事长之位托付给他的根本原因。
对弗朗索瓦丝·贝当古·梅耶斯来说,弗朗索瓦·达勒虽无血缘,却比任何长辈都更有分量。听见召唤,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客厅。
贝当古家的庄园静得能听见落叶声。
客厅里,三人已在:父亲安德烈·贝当古,母亲莉莉娅娜·贝当古,还有那位白发苍苍、眼神锐利的弗朗索瓦·达勒。
安德烈·贝当古,前高卢国国会议员,政坛老将。五十出头,正是黄金年龄,本该在权力场上呼风唤雨。
可三年前一场重病,硬生生把他从巅峰拽下。卧床休养,被迫隐退。
如今总算缓过劲来,脸色有了血色,眼神也重新锋利起来。
五十多岁,在普通人眼里或许算“年长”,但在政客的世界里,这才刚热身。若能重返高位,至少还能掌权二十年。
他当然没打算真的养老。只是一直在等风来。
可惜,时机未到,只能按兵不动。
而他的妻子莉莉娅娜,以及弗朗索瓦·达勒,自然是全力支持。
这二十多年,欧莱雅能一路狂飙,稳坐全球美妆头把交椅,靠的不只是创始人的基业。
弗朗索瓦·达勒的手段,是一部分。
但真正撑住局面的,是安德烈·贝当古在政界的暗中铺路。
否则,也不会出现三年前他一退,集团立马陷入短期债务危机。
最终,不得不引入外部力量——秦迪,成了他们的战略盟友。
“……最后,瑛国王储带着他的公主妹妹,还有几位贵族一起离开了。”
“我也是刚送完人,转身就回来了。”
面对三位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弗朗索瓦丝·贝当古·梅耶斯没有半点隐瞒,把今晚的聚会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细节,能抠多细就抠多细。
因为她知道,这些碎片,可能就是决定下一步行动的关键。
她或许不够惊艳,不够强势,但这份沉稳与细致,她从未拉垮。
讲完后,客厅陷入沉默。
安德烈没开口,弗朗索瓦·达勒没表态,连一向温和的母亲也静静坐着,一言不发。
空气仿佛凝固。
弗朗索瓦丝忍不住看向莉莉娅娜,恰好母亲也在看她。
对方轻轻耸了耸肩——这是她熟悉的信号。
意思很明确:我没主意,你问别人去。
她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