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大事,名义上莉莉娅娜手握股份大权,是真正的主人。
可实际上呢?
家事,听安德烈的;公司的事,看弗朗索瓦·达勒的眼色。
至于她和妈妈?
说白了,就是负责漂亮、负责享受、负责当好这个“顶级富婆”人设。
不用操心,不必决策,活得轻松又体面。
她们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这不就是最理想的生活吗?
女人貌美如花,男人披荆斩棘。
各司其职,岁月静好。
就在母女俩用眼神完成交流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弗朗索瓦·达勒睁开了眼。
他声音沙哑,却清晰有力:
“安德烈,你怎么看?听完这些,心里有数了吗?”
安德烈微微颔首,语气恭敬。
当年他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角色,死命追求莉莉娅娜时,是这位老爷子,顶着家族压力,点了头。
否则,他根本进不了贝当古的门。
这份恩情,他记了一辈子。
弗朗索瓦丝·贝当古·梅耶斯的外公,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安德烈·贝当古。
那时候,莉莉娅娜可是八黎上流圈里响当当的名媛千金,举手投足都带着贵气。而安德烈呢?不过是个乡下出来的记者,背着个破相机,满世界跑新闻,连套像样的西装都穿不出豪门风范。
可莉莉娅娜铁了心要嫁,任谁劝都没用。
老爷子拗不过女儿,正愁没法收场时,弗朗索瓦·达勒站了出来,三言两语把老头子说服了。这才勉强点头,放人进了贝当商家门。
“眼下这些线索拼起来……”安德烈靠在沙发上,声音低却清晰,“那个香江人,跟瑛国贵族谷的关系,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尤其是王室——那已经不是利益交换了,更像是……某种隐秘的纽带。”
弗朗索瓦·达勒缓缓点头,眉心紧锁。
老人沉声道:“我太了解那位白金汉宫的女王了。她骨子里守旧得可怕。哪怕亲生子女动了真情,她也会第一时间拦住。可现在呢?她的孩子一个个跟他走得亲密无间,这不正常。”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安德烈轻笑一声,眼神微冷:“可尊敬的达勒先生,我们真正在意的,并非他和王室有多深的瓜葛。”
他顿了顿,语气如刀出鞘:
“我们要盯的,是——他,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弗朗索瓦·达勒眯起眼,随即颔首。
没错。瑛国女王怎么想,那是瑛国人的事。他们插不上手,也不该操心。头疼的该是瑛国政坛那群人。
“所以,从小弗朗索瓦丝那边传来的消息来看,查八郎和内特·常洛温,对这个香江人格外看重。”达勒缓缓道,“倒也不奇怪。这家伙手里攥着八黎人报,还控着几家主流媒体。布依格集团也有他的股份,连法兰西第一电视台都能撬动几分。哪个派系会轻易放过这样的人物?”
安德烈静静听着,目光渐沉。
“如果你真打算重返政坛,”弗朗索瓦·达勒看着他,语气郑重,“那就得立刻动起来。最迟今年,必须参选议员重选。”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安德烈苍白的脸上,终究还是压不住担忧:
“可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这话一出,屋内气氛骤然一滞。
安德烈的妻子莉莉娅娜轻轻捏住了裙角,女儿也悄悄抬眼望来,眼里全是忧虑。
没人能否认,安德烈的能力是顶尖的。
四十出头就坐上高卢国国会议员的位置,哪怕背后有欧莱雅撑腰,没点真本事也早被撕碎了。那个年代,政坛比斗兽场还残酷。
但他唯一的致命短板——就是身子骨。
就像一根燃到尽头的蜡烛,光亮逼人,却随时可能熄灭。
在另一个时空里,他确实几年后便病逝,年仅五十五。
那时他已是国会副议长,权势滔天,再进一步,角逐高卢大统领也并非妄想。欧莱雅眼看就要走出第一位国家元首。
可惜,天不假年。
而现在,即便大病初愈,他依旧瘦削憔悴,面色如纸,说话都像耗着一口气在撑。
全家人心里都有数。
可面对这种问题,男人怎能低头?
安德烈笑了,慢悠悠站起身,尽管动作还有些虚浮,可眼神锐利如初。
“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他淡淡道,“医生都说痊愈了。只要调养得当,活到九十五都不成问题。”
至于能不能活到九十五?没人知道。
但他妻子后来确实成了全球女首富,九十高龄辞世前还在操盘千亿资产。
见他态度坚决,弗朗索瓦·达勒叹了口气,不再阻拦。莉莉娅娜也没再说什么。
毕竟——
欧莱雅需要一个站在权力台前的人。
一个能为整个帝国遮风挡雨、开疆拓土的代言人。
而现在,那个人只能是他。
要是安德烈·贝当古这些年没病没灾,一直稳坐高位,欧莱雅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压根儿就不需要拉拢秦迪这种外来势力当盟友!
“行了~”莉莉娅娜轻启朱唇,打破厅内沉闷。
她抬眼扫过众人,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安德烈的身体状况,等医生诊断完再议。眼下小弗朗索瓦丝还在,我们先想想,该怎么应对那位香江先生。”
弗朗索瓦·达勒缓缓摇头,声音低沉:“照旧就行。那位香江先生背后有瑛国撑腰,自身又不是善茬,连内特·常洛温都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我们更没必要另起炉灶。”
安德烈·贝当古却眯起眼睛,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不,恰恰相反——我们得加码。内特为什么忍?因为他清楚,这位香江先生已经在法国传媒圈扎下了根。”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无论是集团扩张,还是我日后从政,舆论都是命脉。而他,就是掌控命脉的人之一。”
这话一出,弗朗索瓦·达勒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只是岁月不饶人,老人反应迟缓了些。
在另一个时间线里,他正是这几年悄然退场的。
“那就……按你说的办。”他揉了揉太阳穴,倦意涌上,“关系继续维持,具体怎么操作……我不管这些了,你来拿主意,安德烈。”
安德烈微微颔首,笑意从容:“交给我,没问题。”
“我先去休息了,明早还得去公司。”老者站起身,步履略显蹒跚。
弗朗索瓦丝·贝当古·梅耶斯立刻起身搀扶。
老爷子孤身一人,无妻无子,这一家子,便是他最后的归处。
随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这场短暂而紧绷的豪门密会,也随之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