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23，埃尔米拉安全局。
鲁本王站在监听站的操作台前，手里端着一杯冷掉的咖啡，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正在实时更新的卫星图像。
特维拉援助的“角色”系列侦察卫星刚刚完成对弗诺皮皮诺地区的第17次过境。图像分辨率0.3米，足够看清地面车辆的型号和人员活动痕迹。
利亚姆站在他旁边，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将最新图像与四小时前的数据进行对比。
然后他停住了。
“鲁本王局长。”
鲁本王转过头。
利亚姆没有立刻说话。他把两张卫星图像并排放在屏幕上，左边是今天凌晨6点17分的过境图像，右边是10点23分的过境图像。
然后他放大了据点东南角的那片区域。
6点17分的图像上，那三栋品字形排列的板房依然完整，两辆改装G级指挥车停放在板房之间的空地上，集装箱改装的临时仓库门半开着，有人影在移动。
10点23分的图像上，板房还是那些板房。指挥车还是那两辆指挥车。但集装箱仓库的门关上了，仓库旁边，多了四辆平板拖车。
拖车上，整齐码放着二十个标准的军用运输箱——尺寸正好与热成像画面上的恒温箱群吻合。
鲁本王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们在装车。”
利亚姆点头。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托兰德要撤。”
鲁本王没有说话。他把图像继续放大，拖车周围的活动看得更清楚了——至少二十个人影在来回移动，有人在指挥吊装，有人在检查车辆，有人在板房之间进进出出。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动作，这是有组织的撤离准备。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利亚姆调出卫星图像的拍摄时间戳。
“6点17分到10点23分之间。四个小时。”
他顿了顿。
“我们的侦察结束之后四个小时。”
鲁本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四个小时。托兰德在四个小时内完成了从“发现异常”到“启动撤离预案”的全过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通讯体系确实有复盘机制。说明那个“临时中断”信号最终还是被发现了。说明——
“他们知道我们来过了。”他说。
利亚姆点头。
“而且知道我们看到了什么。”
鲁本王沉默。
二十个恒温箱。二十个活人。托兰德在弗诺皮皮诺关着的那些实验样本，正在被装箱、装车、准备运走。
运到哪里？
南方政府控制区。纵深几百公里，工人党的手够不到的地方。一旦那些恒温箱进入南方政府控制区，进入科伦顾问团的直接保护之下——
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通知雷诺伊尔。”鲁本王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板，“立刻。”
1997年1月15日，上午10:41，前线要塞，作战指挥室。
雷诺伊尔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面前是弗诺皮皮诺地区的实时态势图。他的身后站着阿贾克斯、朴柴犬、弗雷德，以及通过加密线路接入的鲁本王和芬奇。
沙盘上，红色标记代表托兰德据点，蓝色标记代表南方军第14旅、第20旅、第21旅的防区，绿色标记代表工人党各作战单位的当前位置。
第四装甲旅第三坦克营——t-80bVm和t-72b3混编，共三十二辆主战坦克——此刻正驻防在欧特斯与马尔落斯交界处，距离托兰德据点直线距离约一百一十公里。
近卫营——由阿贾克斯直接指挥的精锐机械化步兵单位，装备bmp-3步兵战车和btR-82A轮式装甲车——驻防在拉祖沃斯南部，距离托兰德据点约九十五公里。
北二团——刚刚完成换防，正驻扎在马尔落斯平原南部的新防区，距离托兰德据点约七十公里。
还有第四装甲旅的剩余部队——两个坦克营、一个机械化步兵营、一个炮兵营、一个火箭炮连——驻防在欧特斯-拉祖沃斯核心区域。
“鲁本王，把卫星图像投到主屏幕。”雷诺伊尔说。
画面切换。那四辆平板拖车，那二十个军用运输箱，那些正在装车的人影，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阿贾克斯第一个开口。
“他们要跑。”
雷诺伊尔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运输箱，看着那些拖车，看着那些在板房之间进进出出的人影。
“多久能装完？”
芬奇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
“根据卫星图像分析，他们已经完成了大约百分之六十的装载量。剩下的恒温箱还在板房里，正在往外运。如果保持现在的速度——”
他顿了顿。
“大约还需要两个小时。”
雷诺伊尔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10:43。
两个小时。12:43之前，托兰德可能完成全部装载，然后车队就会出发，沿着南方军第21旅控制的公路向南行驶，穿过第20旅的防区，进入南方政府控制区纵深。
一百一十公里。以平板拖车的速度，大约需要四到五个小时。
也就是说，今天天黑之前，那些恒温箱就会彻底离开工人党的打击范围。
“没有时间讨论特种作战了。”朴柴犬说，“现在托兰德还有两个小时就装完车，四个小时就进入南方政府控制区。强侦连来不及。”
雷诺伊尔点头。
他看向阿贾克斯。
“近卫营多久能出动？”
阿贾克斯没有看时间表。他直接报数。
“第一梯队，十五分钟。全营，三十分钟。”
雷诺伊尔又看向芬奇。
“第三坦克营呢？”
“第三坦克营战备等级一级。”芬奇的声音依然平稳，“主战坦克全部加注燃料，弹药基数满额。接到命令后，二十分钟内可以出发。”
雷诺伊尔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的目光在沙盘上快速移动——从第三坦克营的位置到托兰德据点的距离，从近卫营的位置到南方军第21旅防区的穿插路线，从北二团的驻防区域到可能拦截第14旅和第20旅增援的关键节点。
然后他开口了。
“命令。”
所有人立正。
“第四装甲旅第三坦克营，立即出动。沿欧特斯-马尔落斯公路向东南方向机动，突破南方军第14旅残部防线，直插弗诺皮皮诺。目标是托兰德据点。任务优先级：第一，截停所有准备撤离的车辆和运输设备；第二，控制恒温箱储存区域；第三，消灭所有抵抗力量。”
“近卫营，立即出动。从拉祖沃斯南部向正南方向机动，突破南方军第21旅防线，从西侧迂回包抄弗诺皮皮诺。与第三坦克营形成钳形攻势，切断托兰德向南撤离的通道。”
“第四装甲旅剩余部队，全体出动。两个摩托化步兵营沿第三坦克营的进攻轴线跟进，负责肃清残敌和巩固突破口。自行火炮营和火箭炮连，立即进入预设阵地，准备提供火力支援。”
“北二团，全体进入一级战备。主力部队沿马尔落斯平原南部防线向前推进，压迫南方军第14旅残部和第20旅正面，牵制其兵力，阻止其向弗诺皮皮诺方向增援。瓦伦西亚——”
他顿了顿。
“这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守住正面，不要让任何一个南方军士兵越过你的防线。”
加密线路里传来瓦伦西亚低沉的声音。
“明白。”
雷诺伊尔最后看向鲁本王的通讯节点。
“安全局激活南方军第21旅内部那条线人，获取托兰德撤离路线的实时情报。通知‘山毛榉’防空营、‘通古斯卡’自行防空系统、‘箭-10’近程防空导弹，全部开机，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他顿了顿。
“通知强侦连，‘hero26’那六个人，休息时间结束。让他们准备好，等我们打穿防线之后，他们要去托兰德据点里面——把那些恒温箱一个一个打开，确认里面是什么。”
鲁本王的声音传来。
“明白。”
雷诺伊尔抬起手腕。
10:47。
“第三坦克营，十五分钟后出发。近卫营，二十分钟后出发。第四装甲旅剩余部队，三十分钟后跟进。北二团，立即向前推进。”
他放下手腕，目光扫过指挥室里的每一个人。
“这是‘归乡’战役之后，我们第一次对南方军发动主动进攻。目标不是占领土地，不是歼灭敌人——是截停那二十个恒温箱，是让托兰德知道，1994年的账，我们还没忘。”
他顿了顿。
“行动。”
上午10:52，欧特斯与马尔落斯交界处，第四装甲旅第三坦克营驻地。
四十二辆主战坦克的发动机同时轰鸣。
t-80bVm——动力包1200马力，燃汽轮机启动速度快，零下三十度也能在三分钟内完成热车。此刻它们像一群被惊醒的钢铁巨兽，从伪装网下缓缓驶出，履带碾过冻土，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辙印。
t-72b3——稍老一些的型号，但同样经过了现代化改装，接触-5反应装甲、“松树-U”多通道瞄准系统、9m119m“反射”反坦克导弹的能力。它们跟在t-80bVm身后，呈标准的行军队列。
营长站在他的指挥坦克上，通过车载电台下达最后一道命令。
“全体注意。作战目标：弗诺皮皮诺，托兰德据点。途中将遭遇南方军第14旅残部防线——预计抵抗强度，低至中等。不要恋战，突破防线后继续前进。火箭炮连将在我们出发后十分钟开始火力准备。”
他顿了顿。
“近卫营已经从西侧出发了。我们要比他们先到。”
三十二辆坦克同时启动，钢铁洪流沿着欧特斯-马尔落斯公路向东南方向滚滚而去。
10:55，拉祖沃斯南部，近卫营驻地。
阿贾克斯站在他的t-90A指挥车旁，看着自己的部队在五分钟内完成集结。
“出发。”他说。
车队启动，向南驶去。
11:00，马尔落斯平原南部，北二团防线。
瓦伦西亚站在他的btR-80K指挥车上，望远镜里是南方军第14旅残部的阵地。那些阵地的轮廓他早已烂熟于心——被新生团接手时就是这副模样，被北二团加固后还是这副模样。
现在它们要派上用场了。
“全团注意。”他说，“向前推进。步兵在前，装甲车在后，坦克在侧翼掩护。速度控制在每小时十公里，保持队形。任何试图向北越界的南方军士兵——”
他顿了顿。
“就地消灭。”
北二团的防线开始向前移动。三千名士兵，上百辆装甲车辆，沿着三十公里的正面，缓缓压向南方军第14旅残部的阵地。
11:05，欧特斯后方，第四装甲旅炮营阵地。
十八门d-30 122mm牵引榴弹炮进入各自阵地。旁边的阵地上，十二门bm-21“冰雹”122mm40管火箭炮蓄势待发。
目标坐标已经装定完毕。
南方军第14旅残部的防空阵地，这是必须优先摧毁的目标。
11:08。
前线指挥部传来命令。
“炮火准备——开始。”
十八门d-30同时开火。
122毫米高爆弹的呼啸声撕裂天空，以每秒八百多米的速度飞向二十公里外的目标。十五秒后，第一轮炮弹落地。
南方军第14旅残部的阵地上，火光冲天而起。一套“箭-10”防空系统被直接命中，导弹发射架被炸飞，底盘燃起熊熊大火。旁边的弹药储存点被破片击中，引发连锁爆炸。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十八门火炮以每分钟六到八发的射速持续输出火力。每一轮齐射，都有新的目标被覆盖。
三分钟后，火箭炮加入。
十二门bm-21同时开火，两百多发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天空，像一群愤怒的火鸟。它们在十五秒内全部落地，覆盖了南方军第14旅残部防区的整个纵深。
爆炸声连成一片，大地在颤抖。
11:15。
炮火准备停止。
南方军第14旅残部的防空阵地——确认摧毁率超过百分之八十。剩下的发射系统已经失去了指挥，正在慌乱地转移阵地。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三坦克营，冲击。”
三十二辆主战坦克越过出发线，加速冲向南方军第14旅残部的防线。
t-80bVm冲在最前面，燃气轮机的尖啸声像死神的号角。125毫米滑膛炮在行进中开火，一发发穿甲弹和高爆弹精准地落在南方军的阵地上。
南方军的士兵们刚从炮击中缓过神来，就看到地平线上涌来的钢铁洪流。有人试图操作反坦克武器，但还没瞄准就被机枪子弹打成筛子。有人试图逃跑，但坦克的速度比人快得多。
防线在十五分钟内被撕开一道五公里宽的口子。
第三坦克营没有停下。他们穿过突破口，继续向东南方向狂奔。
后方，第四装甲旅的两个摩托化步兵营正在跟进。btR-82A和bmp-3步兵战车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沿着坦克碾出的通道涌入南方军防线纵深，开始肃清残敌、扩大突破口。
11:23，南方军第21旅防区。
近卫营的bmp-3正在与第21旅的前沿部队交火。
与第14旅残部不同，第21旅是一支相对完整的部队。他们没有经历过“归乡”战役的惨败，士气更高，装备也更好。他们的防线构筑得更加坚固，反坦克火力更加密集。
但近卫营也不是普通部队。
阿贾克斯的指挥车在第一线。他的t-90A在行进中用主炮连续摧毁两个南方军的火力点。
步兵战车释放的烟雾弹遮蔽了南方军的视线，后方的“短号”反坦克导弹小组趁机发射导弹，摧毁了三辆试图反击的南方军坦克。
“不要停。”阿贾克斯在电台里下令，“撕开口子就冲过去，不恋战。”
近卫营的冲击速度比第三坦克营慢一些，但依然在稳步推进。南方军第21旅的防线在压力下开始动摇。
11:35，马尔落斯平原南部，北二团防线。
瓦伦西亚的部队已经推进到距离南方军第14旅残部主阵地不到两公里的位置。
对面的南方军士兵能看到北二团的坦克和步兵战车，能看到那些缓缓逼近的步兵。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主力正在东边应对工人党的突破，没有人会来救他们。
有人开始逃跑。
有人举起白旗。
也有人选择战斗。
瓦伦西亚没有理会那些逃跑或投降的。他的任务是牵制，不是歼灭。只要南方军第14旅残部和第20旅的部队不能向东增援，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11:42，弗诺皮皮诺西北方向，托兰德据点外围。
托兰德的人已经听到了炮声。
那不是远处传来的闷响，而是越来越近的轰鸣。地平线上，有烟柱升起——那是南方军第14旅残部防线被突破的位置。
撤离行动被迫中断。
那四辆平板拖车还只装了一半。二十个恒温箱，有八个还留在板房里没有动。负责装车的人站在车旁，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的指挥官。
指挥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战术背心，手里拿着一台加密通讯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盯着远方越来越近的炮火。
“放弃剩余物资。”他说，“装好的车，立刻出发。向南，穿过第21旅防区，去拉科尔。”
“那——”
“没有那。走。”
四辆平板拖车启动，沿着预设的撤离路线向南驶去。车上装着十二个恒温箱，每个箱子里可能是活人，可能是样本，可能是托兰德四年实验的全部心血。
剩下的八个恒温箱还在板房里。
还有二十多个“清道夫”留在据点里，准备掩护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