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身佛话音刚落，那裹着袈裟的肉瘤脑袋，便开始嗡嗡地念诵经文。
梵音含混，听不清哪怕一个音节。
却仿佛自天穹降下。
那是来自高维的神力。
那神力不算澎湃磅礴，甚至极淡、极浅，威慑力却极强。
慈悲天尊到底是上界之主，见识广博。
心知这位“佛爷”并没打诳语，乃是真神。
于是祂也不敢大意，凝神静气地等着这“暴风雨前的宁静”过去。
另一边，血太岁见慈悲天尊被唬住，忙加速给桑拢月度入生机。
以至于握住她脉门的几十条触手，都快忙出了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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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天尊仍与肉身佛僵持。
两位“神只”不动如山，气氛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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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太岁嘿啾嘿啾地舞动触手：
【安逸！快了快了！】
【肉身佛他们再撑到喝杯茶的时间就够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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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天尊许久没等到肉身佛的攻击，疑惑地挑了下眉：“阁下为何还不动手？”
“阿弥陀佛！”答话的却是空镜大师。
虚空中，他那法相双掌合十，宝相庄严，徐徐道：
“动即是静，静即是动；施主所见动手，贫僧所见，乃是收手。”
慈悲天尊：“……”
祂没理解其中的禅意，但对方乃是真正的神只，对方越是不疾不徐，祂越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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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适！还是要得空镜大师！说话弯酸得很，平常人听都听不懂。】
桑拢月：“……”
桑拢月忍不住传音入密：“空镜大师和肉身佛，真能抵挡住真仙期大能吗？”
她怎么不信呢？
就听血太岁自信满满地回复：
【肯定莫得行噻！】
桑拢月：“哦。”
桑拢月：“……嗯？？？”
不行你还这么骄傲？！
血太岁触手倒腾得飞快，一条又一条地在她手腕上滑过：
【他们只是在耗时间，就为咯——】
话未说完，远方骤然金光暴涨。
那法相天地刹那湮灭，嘭的一声闷响，肉身佛缩小成一尊泥偶，摔到了桑拢月跟前。
不止桑拢月心头一紧，慈悲天尊也眉头猛跳：这‘神只’竟如此不堪一击？？？
“空镜大师，你没事吧？”桑拢月急切道，“小肉肉，你一招都没走过，还活着吧？”
那小泥塑的袈裟脑袋还在冒着烟，闻言没好气道：
“你还好意思说呢？！都怪你！把吾收为魔宠，本神现在弱了好多，否则……哼！今日定然降服了那老天尊！”
空镜大师却紧接着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你别吹了。那可是真仙期。”
肉身佛：“……”
桑拢月：“……”
就在此时，慈悲天尊终于踱步到了桑拢月面前。
“呵呵。”
祂自己都觉得荒唐，这样短短的几步之遥，竟走了这么久。
“小娃娃，你倒养了不少‘蠢货’，一个个前赴后继地送死，就为了拖住本尊。给你争取一线生机。”
此时，桑拢月半截身体仍埋在地宫坍塌的碎石里。
她扬起脏兮兮的小脸，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一字一顿：“你理解不了也正常，自私自利之人，本就没有伙伴。”
慈悲天尊眯起眼，冷笑：“好。”
【不好！】
血太岁的声音同时响起：
【还差一点没治好呢！哎呦，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咯！经脉都不通顺，你打个铲铲嘛！东方掌门传你那套大招，你使都使不动噻！】
可慈悲仙尊已经近在眼前。
感觉祂下一刻就要取了桑拢月的性命！
血太岁还真没感觉错。
天尊缓缓扬起的手掌：“真感人，可惜，它们都太弱了，你也一样。”
可就在掌落前的一刹，一道灵流破空激射！
“神主大人嫌对手太弱？”
一道袍袖翻飞、浑身浴血的身影，随着那灵流同时杀至近前。
老祖挡在桑拢月面前，声如洪钟：
“老夫却不弱！尚能一战！”
慈悲天尊：“…………”
老天尊的眼神都疲惫了。
又来了，又来了！
还有没有完？
那桑小娃娃到底有多少帮手？
如果没记错，这老东西和桑拢月还有杀身之仇吧？为何还会挺身而出？！！
“为了大义！”老祖像看穿祂的心思，大声回道：
“老夫修道，本就是为了天下苍生，杀桑丫头是为此，挑动战火是为此，如今救她，亦为此！”
天尊沉下脸：
“好，好，好。”
“你们一个个都心怀天下，好生伟大。”
“那本尊便成全你们！”
话毕，天尊掌心一翻，磅礴灵力便直击老祖而去。
血太岁见状，触手挥得更快了。
它要抓紧老祖争取的宝贵时间。
桑拢月也强迫自己什么都不看、不听，努力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已经修复得七七八八的经脉上。
然而，她能不看，不听，但无法控制不想。
祸斗、小长生、艳鬼、血盆煞、九头鸟、肉身佛、空镜大师……一张张面孔，方才奋不顾身赴死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
乃至于更早的……
啸风、洛衔烛、包不易、荀斩秋、薛白骨……那些早已定格在记忆里的背影。
还有大师兄和六师兄，他们将放弃毕生所学，将所有修为度给她……
一幕幕，一刀刀。
桑拢月心口疼得发颤，怒火却越烧越旺。
她不能死在这儿。
她背负了那么多小伙伴的性命。
假如她和那位高高在上的慈悲天尊中，只能有一个活下来，那么，这个人必须是她！
生……死……
混沌并非毁灭……乃是万物之始……
那混沌归墟的最后一式，竟在此刻，在她识海中一寸寸清晰起来。
“归墟领域内，我即——”
桑拢月竟进入了心流状态，不自觉喃喃出声。
而与此同时，老祖已被第七次轰飞出去，重重地摔出老远。
他却不放弃，仍艰难地用手肘撑起身体。
连慈悲天尊都露出一丝讶色——这都不死？？
老祖第七次爬起来，动作比上次更踉跄，嘴角的血污也把那张老脸上的沟壑，晕染得更深。
他张开因吐了无数次血，而猩红的嘴，大笑道：
“老夫自然死不了，这已是第十次轮回了，老夫魂魄本就不全，终会消散。可消散是时辰问题，被人打死？哈哈哈！做梦！”
慈悲天尊：“……”
原来如此，这老东西……
祂早失去了耐心，眸中杀意陡然凝实。
便是此时。
罗摧岳兢兢业业‘守护’的那具旧神躯，指尖竟极轻地动了一下。
罗摧岳：“！”
“莫声张。”旧神躯居然对他传音入密，“时候未到，再稍等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