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拢月嘴巴厉害，剑招也步步紧逼。
但实际上，她心里清楚，自己这是‘嗑药流’的打法。
全靠墨师父给的那一葫芦“归墟引”硬撑场面，拿丹药砸出来的领域，来跟真仙期老天尊打擂台。
慈悲天尊的“血条”厚得离谱。
每拉祂入一次“归墟漩涡”，至多只能磨掉祂几分气血。
一葫芦归墟引能不能把祂这条老命耗空，桑拢月心里实在没底。
可她不敢换别的打法。
之前正面交手时，慈悲天尊只出了一招，她便险些命丧当场。
要不是血太岁及时出现，她恐怕已经下地府去找墨沉水团聚了。
那刻骨的教训她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只能“稳扎稳打”：
每回领域一溃散，她便拔腿就逃，一步乾坤踏到极致，等到下一枚归墟引炼化完毕、新的归墟漩涡成形，再一把将天尊拽进来。
翻来覆去，就这一个套路。
慈悲天尊早已被折腾得烦不胜烦。
每次被拉入那片该死的混沌领域，祂便受制于那小娃娃的法则压制，灵力倒流、术法失效、剑剑见血。
堂堂真仙期天尊，多少年没尝过皮肉之痛了？！
明知被拖进去就必然受伤，偏偏一时半刻竟找不到破解之法。
更要命的是，那小娃娃滑不留手。
每次领域一崩，祂刚探出手去抓，人就已踩着一步乾坤蹿出百丈开外，连衣角都捞不着。
何况，祂还有一桩心事压在心头：
连罗摧岳都变节了，祂那具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旧神躯”，是否已经被人动了手脚？
这念头一起，慈悲天尊便愈发焦躁。
祂浑然不顾伤势累积，出手越来越急、越来越狠，招招奔着取人性命而去。
于是，归墟漩涡溃散得越来越快。
而桑拢月手中那一葫芦归墟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枚一枚地瘪了下去。
这样下去，‘归墟引’一旦用完，她必死无疑。
桑拢月本来有点慌。
但看慈悲天尊这样焦急，她反而计上心来。
.
眼见着‘归墟引’见底，桑拢月改了策略。
她将人拉住“归墟旋涡”后，并不急着‘刮祂血条’，反倒聊起天来：
“老登，我有个问题憋好久了，你故意卡住灵流通道，是怕后来者居上，抢了你‘唯一真仙期’的位置吗？”
慈悲天尊却不想多废话，身形一晃便欺身而上，五指成爪直扣她脉门：“……少拖延时间！”
然而，桑拢月早有防备。
她跟条泥鳅似的，跑得飞快，别说脉门，就连一片衣角都没让祂碰到！
“老登！你为了一己之私，给灵流通道做手脚，害得下界生灵涂炭，你就一点不心虚吗？”
慈悲天尊见无法将灵流强行灌入桑拢月丹田，把她这个“阵眼”重伤，于是寒声回道：“什么一己之私？本尊为的是上界所有修士！”
但祂步法未停，只是轻功也变化多端。
“哈？”桑拢月脚下生风，一个侧翻避过祂探来的五指，落地时靴底碾碎几块碎石，“下界的修士、凡人难道不是人？”
慈悲天尊也步法一转，口中冷冷道：
“不错！他们也是人！正因此，无论上界还是下界，人心都一样。
所谓人心不足……若灵流充裕，下界之人便会打上来抢夺资源！
而只要将他们自行分化成人族和魔族，原本一样的人，便成了生死仇敌。”
祂追击之势愈来愈急，脚下带风，将残垣断壁震得碎石飞溅。
桑拢月踩着一步乾坤在废墟间腾挪闪转，时而跃上倾斜的石柱，时而贴着地面滑出，狼狈中透着一股油滑的灵巧。
慈悲天尊语带讥诮：“他们自相残杀，何尝不是他们自己不够聪明，却贪婪自私？战火是他们该承受的反噬！”
桑拢月一个急停折向，与祂擦肩而过时歪了歪头：“那也不该由你来操纵！”
“呵呵！”慈悲天尊冷笑，一脚踏碎她方才落脚的立柱，“人性本恶，你年纪尚小，尚未见识过蝼蚁的恶毒，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桑拢月却扬声：“怎么没见过？！”
当初那些对墨沉水恩将仇报的叩山城百姓，不就是心肠歹毒的乌合之众？
可平安镇的申大娘热忱心善，浮萍镇的痋姑一片痴心。
末法州皇城的小乞丐饿着肚子也愿意塞给骸娘半块胡饼。
葬胎岭的可怜妇人何其无辜？
发霉丹药岭子村的邻居们总慷慨地送她龙骨枣。
裤衩花洞的众魔族，明知送死，还是折返支援……
更别提她在修真界和魔界相识的小伙伴们。
裴杏、枕流、上官自远、王逐流、楚三水……
萧辞、赵松烟、任甲、燕渚……
黄泉子、老阎、镜像拟魔……
随便拎出几个名字，她都能想起他们的好处来。
慈悲天尊趁她分神，一掌直取后心。
桑拢月堪堪侧身，掌风擦着她发梢削过。
她借势往前一荡，落地时一个踉跄稳住身形，扬声：
“你说‘人性本恶’，我却说‘人性有善有恶’！
不该把他们一杆子打死，叫他们如猪狗一般做困兽之争！
……你高高在上，自诩有资格戏耍下界平民，我却偏要把你打落泥潭！”
慈悲天尊紧追不舍，闻言冷笑出声：“不愧是小娃娃，尽说孩子话！除了用这领域拖延时间苟延残喘，你还有什么办法，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祂步法骤变，忽然加速！
然而，桑拢月却身形一闪，竟凭空消失了！
慈悲天尊瞳孔骤缩：“？！”
领域骤然寂静。
四面八方空荡荡的，唯有魔气与灵流交织的混沌之气，仍在缓缓旋转。
看不见人，听不见脚步声，但桑拢月的声音，竟直接在祂识海中炸响：
“早想试试新领悟的最后一式‘混沌归墟’！奈何，面对你这样的大能，我不敢贸然动手。”
那声音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如今你的血条已被我磨得差不多啦！便当面短兵相接，看看是你死，还是我活？”
慈悲天尊猛地转身，只见桑拢月的身形从领域深处缓缓显影。
千钧羽横陈于身前，剑身上混沌光泽流转不定。
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紧闭着，看不见其中狡黠。
却见她嘴唇轻启，喃喃念诵：
“归墟启，万象灭。”
“旧规尽毁，新令当立。”
“神主不存，唯我独尊！”
慈悲天尊心道不妙，下意识喃喃重复：“什么叫‘神主不存，唯我独尊’？”
“这你都不懂？”桑拢月这次嘴唇没动，声音却在祂识海里，一字一顿地响起：“意思是，这领域之内，我即是神主！”
话音刚落，慈悲天尊便感觉到一股浩瀚无匹的威压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