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天尊：“！！！”
祂飞升上界，已记不清有多少年。
数千年来更是久居上位。
从来都是祂以威压压制旁人，多久没体会过这样的恐怖感觉了？
更可怕的是，祂根本看不见桑拢月的人。
作为“此间神主”，桑拢月只有一层法相似的虚影，遥遥地现在领域最深处。
桑拢月此刻也感觉十分玄妙：
有些像当初她在末法州取代肉身佛、被万民朝拜时，那种飘然空灵的感觉。
却也不尽然。
在这小小的“归墟漩涡”领域之内，她感觉自己的操控力更强。
领域内的一切，包括法则、因果、空间，都被暂时“归零”。
这便是《生死逆劫经》里所说的生死本源，也就是混沌真意。
——混沌不是毁灭，而是万物之始。
那么，“归墟”便不只是吞噬，而是吞噬，归零，再重塑。
桑拢月可以重新定义“归墟漩涡”领域内的规则。
也就是：
此界内，神主之力无效，领域内，我即神主。
这最后一重，并不好领悟。
从拿到四师兄的《生死逆劫经》开始，桑拢月便有了初步的感悟。
于桃花城参悟月余，一点点打磨，方才堪堪入门。
直到不久前，眼睁睁看着自家魔宠们，横死在眼前，点燃了她的怒火。
至亲们前赴后继的死亡，叫她想通了最后一层关窍。
至此，混沌归墟最后一式，终成。
正如桑拢月体悟出的那句法诀——
“神主不存，唯我独尊！”
在这一方领域之内，什么天尊，什么神主，通通不作数！
桑拢月才是唯一的神主！
.
接下来便是单方面的虐杀。
慈悲天尊被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压制得动弹不得。
而桑拢月的千钧羽就没停止挥舞。
从“踏歌行”到“飞鸟投林”。
从“红尘劫”到“万劫无相”。
桑拢月把整套臻穹剑法，全向慈悲天尊招呼过去。
她用“上界神主”当人肉靶子。
已经记不清把整套剑法使了多少遍，桑拢月只清楚她全力以赴，一点灵流都没留。
到最后，她那刚吸饱的“炼虚期气海”，竟又空空如也。
而慈悲天尊，也完全看不出人样了。
.
又像血葫芦，又像骷髅架子的慈悲天尊，竟然还能开口：
“小……小娃娃……你能重伤……本尊，却无论如何也杀不死我！
真仙期……不会死！你的……复仇大计……终究要落空！”
桑拢月此时也已力竭。
她将重剑插进碎石里，拄着剑柄喘息道：“谁说我要杀你？……取你性命的另有其人。”
“骷髅架子版慈悲天尊”闻言一怔。
桑拢月才继续道：“不妨告诉你，在进出‘归墟漩涡’领域的间隙，罗伯父告诉我一个好消息——”
可桑拢月的“坦白”，到这里却戛然而止。
至于“好消息”的具体内容，卖了个关子。
.
俩人踏出领域后，那“好消息”便接踵而至。
——被慈悲天尊严密保护于结界内的“旧神躯”，忽而金光大盛。
将罗摧岳、老祖、奄奄一息的祸斗、九头鸟，以及化作点点血污，不知还有没有残存一丝意识的血盆煞……都笼罩在骤然刺目的金光里。
“完了。”老祖第一个开口。
他趴在血泊里，老泪纵横：“又一次失败……最后一世了，老夫筹谋半生，终究还是斗不过神主。”
几位魔宠仍旧保持着倒地的姿势，间或发出一两声绝望的呜咽。
唯有罗摧岳眼底燃起了一丝希望。
……这金光，莫非…？
可是，小月儿一个刚飞升的炼虚期，真能弑神吗？
不可能吧……
下一刻，金光散去。
众人终于能看清眼前的情形——
桑拢月发包凌乱，小脸上也沾着血污，虽略显狼狈，但身姿笔挺，手中长剑更是熠熠生辉。
怎么看都不像败军之将。
而她身旁的……
那半边血葫芦、半边骷髅，只能勉强从服饰看出是慈悲天尊的人形物体，居然噗通一声，直接倒地。
众魔宠：“！”
老祖：“！！！！？”
罗摧岳激动脱口：“没错！祂的神魂，被‘旧神躯’吸过去了！这么说……小月儿，你重伤了祂，你竟真重伤了祂！！”
老祖更震惊，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圆，甚至撑着手肘爬起来两寸。
桑拢月踢了一脚慈悲天尊的“骨头架子”，问罗摧岳：“那祂死了吗？”
罗摧岳先呕出一口血，才虚弱道：“旧神躯吸走祂的残魂，如今，祂的尸体反倒成了‘旧神躯’，就怕……”
桑拢月心领神会：“有复活的可能？”
罗摧岳看了眼仍绕着淡淡光晕、装着旧神躯的天棺，叹了口气：
“祂们同根同源，踏入真仙境后，旧躯皆有可能复活……倘若我还能动，趁此机会还能控制那尸身，只可惜……”
他如今重伤，能一口气撑到现在，看到他们斗法的结果，已是万幸。
哪里还有力气炼化尸身？
“我试试。”桑拢月忽道。
罗摧岳视线都有些模糊了，余光瞥见桑拢月走过来，手指搭上他的脉门。
而后一丝精纯的生机，便度了过来。
.
一盏茶后。
罗摧岳震惊地运转了一遍灵流，又看看桑拢月，愕然道：“你还修过医道？！小月儿，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而桑拢月比他更震惊，她盯着自己的双手，愕然道：“我怎么会给人度生机的？”
“是你想起来了。”一道熟悉到让桑拢月炸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竟是那具“旧神躯”不知何时，从天棺里爬了出来。
他顶着一张和慈悲天尊一模一样的脸，气质却截然不同。
望着那张脸，桑拢月竟下意识松开了握紧的重剑：“你是？”
那人瞥了一眼已被桑拢月剃成半副骨头架子的慈悲天尊，方才彬彬有礼道：
“在下蜕玄，此前心魔作祟，惊扰世人，是我的过失。”
桑拢月：“……”
这具沉寂许久的旧神躯方才复苏，可他从容淡然的姿态，看向慈悲天尊时漫不经心的目光，还有体内飞速暴涨、层层压落的神力威压……
都叫桑拢月警铃大作。
只怕眼前这人，才是真正的神主。
她默默地又握紧了千钧羽。
连趴在地上的老祖也又努力地爬起两寸。
那人见状，唇角柔和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提点：
“月儿姑娘似乎想起一些陈年往事，不妨抓紧时间，再看看那只蜀地的小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