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滚进来!”
嬴政猛地一拍桌案,震耳欲聋的怒喝声瞬间响彻整座大殿。
殿内群臣心头一颤,纷纷抬起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只见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狼狈地滚过殿前的台阶,直到距离御座不远处才勉强停下。
那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随后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露出了惊讶之色。
竟然是李斯!
蒙恬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斯,忍不住开口道:“李斯,陛下不是已经命你退下了吗?怎么还跑到大殿外面来了?”
这一路,可没少受罪。
然而,李斯根本顾不上回答。
他低着脑袋,身体微微发抖,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嬴政。
嬴政站在御座之前,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沉默片刻后,嬴政嘴角忽然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李斯。”
“你亲眼看见了自己的下场,如今可曾后悔?”
听到这句话,李斯浑身一震,连忙重重点头。
“悔!臣悔不当初啊!”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脸上更是写满了懊悔。
“陛下,若是臣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纵然借臣十个胆子,臣也绝不敢做出那等糊涂事!”
“当初若是再给臣一次机会,臣一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狠狠教训赵高那个奸佞小人!”
“臣恨不得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够了!”
李斯话还没有说完,嬴政便勃然大怒。
他猛地抬起一脚,直接将李斯踹翻在地。
“陛下息怒!”
眼见这一幕,满朝文武顿时吓了一跳。
众人不敢有丝毫迟疑,纷纷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斯被踹得一个踉跄,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
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赶紧重新跪好,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陛下……臣……”
此刻的李斯早已没有了往日丞相的威严,脸上只剩下惶恐与不安。
嬴政缓缓俯下身,伸手捏住李斯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李斯,你我君臣多年,有些事情,朕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和赵高,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赵高是什么东西?”
嬴政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不过是朕身边的一条狗罢了。朕需要他的时候,他便有些用处。”
“至于这条狗心里究竟藏着什么念头,朕又何必时时刻刻去揣测?”
“正因如此,朕才没有及时察觉他的狼子野心,让他有机会在暗中兴风作浪!”
说到这里,嬴政的声音陡然提高。
“可你不一样!”
“你李斯是什么身份?”
“你是大秦左丞相!”
“这些年来,大秦推行的每一道政令,制定的每一项国策,任命的每一位官员,哪一件不是你我君臣共同商议的结果?”
“你跟随朕多年,朕对你的脾性、能力,乃至心中的盘算,都了如指掌!”
嬴政盯着李斯,眼神逐渐变得凌厉。
“所以,朕很清楚,你真正后悔的是什么!”
“你后悔的,根本不是当初参与了那场阴谋,而是你看错了人!”
“你以为扶持胡亥能够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以为赵高可以成为你的依仗。可到头来呢?”
“一个昏庸无能,一个狼心狗肺!”
“你亲手选出来的两个人,最终却把你送上了绝路!”
李斯跪在地上,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嬴政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心中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他确实后悔了。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嬴政缓缓松开手,重新直起身子,紧握的拳头也渐渐放了下来。
过了片刻,他才沉声开口。
“不过,过去的事情,朕不想再与你多说。”
“李斯,你给朕记住。”
“从今往后,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这大秦的天下,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朕!”
“朕在一日,你便是大秦的丞相;朕活着一日,你便要恪尽职守一日!”
“朕让你做什么,你便去做什么。朕颁布的每一道诏令,你都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朕要你辅佐大秦,继续开疆拓土,让这帝国的疆域延伸到更遥远的地方!”
“听明白了吗?”
最后一句话落下,整座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斯怔怔地望着嬴政,眼眶渐渐泛红。
他再次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臣……遵旨!”
……
与此同时,天幕之上。
漫天星光缓缓散去,原本明亮的画面也逐渐暗淡下来。
那一具具整齐排列的大秦公卿尸身,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曾经,他们都是大秦帝国最有权势的人物。
有人位列三公,有人执掌九卿,有人手握兵权。
可如今,无论生前拥有多大的权势,最终都逃不过一死。
天幕画面随之一转。
富丽堂皇的咸阳宫内,年轻的秦二世胡亥猛然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早已布满冷汗,身上的衣袍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呼……呼……”
胡亥伸手捂住胸口,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宫殿、华丽的帷幔,以及守候在旁的宫人,无一不在提醒他,自己依旧身处咸阳宫中。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
方才的一切实在太过真实。
李斯的结局、满朝公卿的覆灭,以及大秦帝国走向灭亡的画面,仍旧不断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尤其是那些曾经跪拜在他面前的文武百官,一个个身首异处,最终沦为冰冷的尸体,更是让他心头一阵发寒。
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半天发不出声音。
可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更加残酷的现实便摆在了眼前。
此时此刻,叛军已经逼近咸阳。
城外战火四起,各地郡县接连失守,急报如同雪片一般送入宫中。
偌大的帝国,竟然连一支能够及时驰援咸阳的可靠军队都难以凑齐。
那个曾经被胡亥视作依仗、被他寄予厚望的赵高,如今也根本没有能力挽救大秦的危局,更无法保住他的皇位。
相反,正是赵高一步步铲除异己,排挤忠良,将原本还算稳固的朝堂搅得天翻地覆。
至于蒙家兄弟,早已因为赵高等人的构陷而惨遭杀害。
蒙恬曾经统领大军,威震北疆,蒙毅更是深受始皇帝信任。
这样的忠臣良将,本该成为大秦最坚实的支柱,却偏偏死在了自己人的阴谋之下。
曾经能够统领大军、镇守边疆的将领,一个接一个倒在了权力斗争之中。
而负责掌管军国财政、维系帝国运转的九卿,也有人早已选择以死明志。
朝堂之上,剩下的不是趋炎附势之徒,就是只知道明哲保身的庸碌之辈。
更可怕的是,地方上的反叛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曾经人才济济、威震六国的大秦朝堂,如今竟落得如此凄凉的境地。
胡亥呆呆地坐在床榻之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所继承的,早已不是那个横扫六合、威震天下的大秦帝国。
而是一个从内部开始腐烂,随时可能分崩离析的庞大帝国。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这一切,似乎都是从他登上皇位的那一天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