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这份认罪书,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开口,整个场面安静得可怕。
众人心中百感交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羞愧与悲凉。
因为他们都知道,认罪书上的那个人,正是李斯。
那个曾经辅佐秦始皇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为大秦建立不世功勋的大秦丞相!
商鞅变法,为秦国奠定强盛之基。
李斯继承法家之道,辅佐始皇帝推行律令,完善制度。
两代人的努力,最终造就了这个威震天下的大秦帝国。
可如今,曾经站在大秦权力巅峰的丞相,却沦落到了这般田地。
天下之大,又有谁能够真正审判李斯?
或许,唯有秦始皇嬴政!
此时此刻,囚室之中。
李斯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他一次又一次跪倒在地,额头重重撞击着冰冷的地面,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他的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声音时而急促,时而低沉,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那些守在一旁的狱卒根本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天下之事,难道真的没有两全之法吗?
不!
从来就没有什么两全之法!
他自以为聪明,觉得自己能够在赵高与扶苏之间找到一条最有利的道路。
到头来,却走上了一条彻头彻尾的绝路。
他亲手断送了扶苏公子的性命,毁掉了蒙恬一生的忠名,也间接害死了姚贾。
更可怕的是,他还亲手将大秦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悔恨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将李斯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赵高的命令传到了牢中。
狱卒不敢耽搁,当即上前,将已经神志恍惚的李斯从地上架起,强行拖出了囚室。
不久之后,李斯被押上刑场高台。
他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整个人早已没有了昔日大秦丞相的威严。
就在这时,一辆囚车缓缓驶入他的视线。
当看清囚车里的人时,李斯的身体骤然僵住。
那里面关押的,竟然是他的族人!
李氏三族,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被押送到了刑场。
一个个身上缠着绳索,被狱卒驱赶着向前,随后依次绑在刑场的木桩上。
李斯瞪大双眼,嘴唇不停颤抖。
“拓儿……”
他想要伸手,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早已被牢牢束缚。
而那些被押来的李家子弟,在看见李斯的那一刻,也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们拼命挣扎着,哭喊声此起彼伏。
“父亲!”
“父亲,我们先走一步了!”
“身为人子,岂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独自受刑?!”
有人哭得撕心裂肺,有人不断挣扎,想要冲到李斯面前。
可无论他们如何呼喊,都无法改变眼前的结局。
看着自己的儿孙即将因为自己而遭受灭顶之灾,李斯终于崩溃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高台上的赵高发出怒吼。
“赵高!”
“纵使我李斯死后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我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面对李斯的咒骂,赵高却没有半点畏惧。
他只是冷冷一笑,眼神中满是轻蔑。
“李斯,你以为变成鬼,就能奈何得了老夫?”
“活着的时候你尚且斗不过我,死后又能如何?”
说罢,他缓缓抬起手,脸上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李斯,你身为大秦丞相,想必对秦律之中的五刑并不陌生吧?”
李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麻木地看着赵高。
片刻之后,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与尔等小人谈论律法,简直是有辱斯文。”
赵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将手中的令牌掷在地上,厉声喝道:
“行刑!”
第一刑,墨刑!
又称黥刑。
行刑者将烧红的铁器靠近李斯的面庞,在他的额头与脸上刺刻标记,再以墨汁涂染,使其终身留下无法抹去的罪人印记。
灼热的铁器落下。
李斯的身体猛然一震,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咬紧牙关,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声。
第二刑,劓刑!
割去鼻子!
第三刑,剕刑!
斩断手足,使人终身残废。
第四刑,宫刑!
施以残酷刑罚,彻底剥夺其尊严。
第五刑,腰斩!
将人拦腰斩断,以此结束性命。
【秦二世二年七月,李斯受五刑,最终于咸阳市执行腰斩之刑。】
刑场之上,惨叫声渐渐微弱。
当最后的屠刀落下时,李斯已经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天空中大雨倾盆,雨水混着鲜血不断流淌。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无比艰难。
恍惚之间,他似乎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身穿黑金龙袍,背影挺拔,缓缓朝远处走去。
李斯眼眶骤然湿润。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最终,所有声音都被淹没在了漫天雨声之中。
那道黑金色的身影越来越远。
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
大秦!
天幕之前。
整个朝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满朝文武呆呆地望着天幕,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们看见了李斯的悔恨,看见了李氏三族的惨状,也亲眼目睹了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大秦丞相,最终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们恨李斯吗?
当然恨!
无论是扶苏之死,还是蒙恬蒙冤,亦或是大秦后来走向覆灭,李斯都难辞其咎。
若非他当初选择与赵高合谋,篡改始皇帝遗诏,事情又怎么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扶苏本该继承大统,蒙恬本该继续镇守边疆,姚贾也不至于落得身死的下场。
这一切,李斯都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
可即便如此,当众人亲眼看见李斯落得如此下场时,心中却没有多少痛快。
尤其是看到李氏三族被牵连其中,许多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原以为,看到李斯伏法,心中的怨气多少能够得到宣泄。
可真正看到这一幕时,却没有一个人露出笑容。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紧紧攥着拳头,还有人忍不住长叹一声。
毕竟,李斯曾经也是大秦的功臣。
他从一个楚国上蔡的小吏,一步步走到帝国丞相的位置,辅佐嬴政统一六国,推行郡县制,统一文字与度量衡。
这些功绩,不会因为他后来的过错而彻底消失。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曾经为大秦立下赫赫功勋的人,最终却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一切。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不仅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还连累了整个李氏家族。
昔日门庭显赫的丞相府,如今竟落得满门凄惨的下场。
有人甚至忍不住想到,倘若当年李斯没有被赵高蛊惑,而是坚定地站在扶苏一边,大秦的结局是否会有所不同?
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但至少此刻,众人心中都明白了一件事。
一念之差,竟能让一个名垂青史的功臣,最终沦为断送帝国的罪人。
这份讽刺,让人不知该如何评价。
而在群臣前方。
嬴政始终没有说话。
他端坐于王座之上,目光死死盯着天幕,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然而,随着天幕中的画面不断变化,他额头上的青筋却一根接着一根凸起。
尤其是看到李斯被押上刑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孙遭受牵连时,嬴政的眼神更是冷得吓人。
他想起了那个曾经站在自己身旁,侃侃而谈天下大势的丞相。
也想起了李斯当年为大秦制定律令、推行新政时的模样。
那时的李斯,意气风发,满腹才华。
无论朝堂之上遇到什么难题,只要李斯开口,往往都能提出解决之策。
可如今,那个曾经与自己君臣相得的人,却落得如此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