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张墨辰几乎是瞬间炸了毛，语气又急又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错愕。
“什么？你疯了吗？姚菁箐！你要来春雨航空？我的姑奶奶！”
她隔着屏幕皱紧眉头，语速飞快，句句都带着压制不住的激动：“你在美丽航空的实习评价有多顶你自己不知道？长相、体态、实训评分全是顶尖，凭你这份毕业鉴定，国内大半头部航司随便挑，除了美丽航空，哪家大牌航司抢着要你都不夸张！你偏偏选春雨？你到底怎么想的！”
屏幕对面的姚菁箐安静坐着，眉眼弯弯，笑意清淡温柔，半点没有慌张后悔的样子。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框，语气软得妥帖，带着几分依赖的缱绻。
“我想来想去，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她轻声缓缓道来，字字真心：“你最清楚的，我没什么朋友，家里也没人能依靠，从小到大，能陪着我的只有你。你就是我全部的底气，我唯一的依靠，你总不会嫌弃我、不要我吧？”
这番柔软的心里话，瞬间堵得张墨辰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剩满心无奈。她捏着眉心，长长叹了一口气，又气又疼。
“姑奶奶，我真是败给你了。”她无奈追问，“你别跟我说虚的，你真的已经投简历、走完流程了？那边到底怎么答复你的？”
姚菁箐闻言浅浅一笑，直接点开相册，把屏幕里清晰的春雨航空入职审核通过表截图发了过去。白底黑字，审批签章齐全，录用结果板上钉钉，没有丝毫回转余地。
张墨辰点开图片的一瞬间，直接原地垮掉，对着手机假装掩面痛哭，语气夸张又崩溃：“完了！我的箐箐，你这是亲手把自己推进火坑里了啊！天啊，谁不知道春雨是出了名的辛苦内卷，傻子才放着大牌航司不去，主动跳进这里受罪！”
看着她夸张又着急的模样，姚菁箐忍不住轻笑出声，柔声安抚：“好啦好啦，别演了，没你说的那么吓人。你现在有空，就好好跟我讲讲春雨航空的真实情况呗，我提前心里有个底。”
张墨辰收了夸张的姿态，眼神瞬间严肃，开始掏心窝子疯狂吐槽，把春雨航空对标廉价航司的严苛、压榨、内卷乱象，尽数讲给她听，句句真实、句句扎心。
“我跟你说实话，一点不夸张。”张墨辰语气沉重，“春雨是出了名的低成本管控，全员压榨式干活！别家航司过站停留二十分钟缓冲休整，春雨直接压缩到十分钟，落地马上清客、马上打扫、马上备餐，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别家航班服务为主、销售为辅，春雨全程硬性业绩指标，起飞就开始推销商品、会员、餐食、周边，指标压得死死的，完不成就扣绩效、写检讨、通报批评。”
“而且着装、仪容、细节苛刻到变态！”她越说越无助，满心替姚菁箐不值，“以前天天来回换高跟平底鞋，跑摆渡车、拎重物、走大机场，一天下来腿肿静脉曲张是常态。现在虽然不用全程高跟，但各类扣分条款多到数不清，碎发、妆容、站姿、微笑弧度，只要差一丝一毫，直接扣分扣工资。薪资看着还行，全是靠堆时长、熬体力、压业绩换出来的，杂事多、规矩多、容错率极低，新人进来全是被磋磨的！”
越讲越心累，张墨辰实在无法理解，手握顶级实习背书的姚菁箐，为什么非要来最累最卷的春雨。
听完一长串吐槽，姚菁箐依旧眉眼平和，轻轻笑着开口：“这不也还可以嘛。”
她语气清淡通透，带着几分与世无争的淡然：“墨辰，我早就没有什么远大理想了。我一个人，无依无靠，不求高薪、不求风光、不求人脉资源，只求一份安稳踏实的工作。对我来说，哪里干活都一样，累一点、忙一点没关系，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够了。”
看着她无欲无求、卑微求安的模样，张墨辰心里酸涩得厉害，沉默良久，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陡然坚定无比。
“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姐妹。”
她一字一句，郑重许诺：“你既然铁了心要来，我拦不住你。但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随便欺负你。春雨内部风气乱得很，老员工霸凌新人是常态，谁敢故意刁难你、挤兑你、给你穿小鞋，我第一个不答应，拼尽全力也要护着你！”
姚菁箐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轻声摇头宽慰：“不至于的墨辰。我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干活，不惹事、不偷懒、不抢风头，安安静静做好自己的工作，能出什么乱子呀？”
“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和水深，比你想象的脏太多了。”
张墨辰立刻打断她，神色严肃，开始细数内部真实乱象：“之前好几个新来的实习生，就因为长得好看、性格软，被老乘务长故意针对。排班永远排最早凌晨班、最晚红眼航班，脏活累活全塞给新人；还有人故意藏新人的备品、记错排班、当众挑刺羞辱，逼得好几个姑娘直接辞职跑路；更有甚者，抱团孤立新人，吃饭不带、休息排挤、出错全甩锅，新人背黑锅是常态！”
她怕姚菁箐太单纯吃大亏，反复叮嘱：“你性格太软，最容易被拿捏。”
姚菁箐静静听完，只是淡淡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从容：“我抗压能力没你想的那么弱。你也知道美丽航空那种顶级航司，里面随便拎出来一个，要么容貌出众，要么家境硬、人脉广，勾心斗角、隐性攀比从来没断过。我在那边实习一个多月，小心翼翼、步步谨慎，不也稳稳挺过来了？这点压力，我扛得住。”
见她心态沉稳，张墨辰稍稍安心，沉默两秒，忽然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格外郑重严肃。
“对了，二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看她忽然正经起来，姚菁箐忍不住噗嗤一笑，眉眼弯弯：“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屏幕那头的张墨辰敛尽所有玩笑神色，一字一顿，清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安稳平静：
“于澜，你前男友，那个打篮球的球星……他前两天，又回国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方才还眉眼温柔、淡然安稳的姚菁箐，指尖骤然微微一顿。屏幕的微光映在她眼底，那片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过往、藏在心底六年的悸动与遗憾，在这一刻，无声翻涌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