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酒宴,年羹尧醉了。
当然,在年羹尧醉前,这桌上的人也都醉了。
就连喝的最少的孙思克,也摇摇晃晃的被侍卫抬到房间。
年羹尧望着这群将领,在他看来,不过酒囊饭袋罢了。
他五岁读书,七岁练习骑射、到了十二三岁,便于街头的小混混们开始喝酒。
无论是在河南,还是在湖广,只要他去过的地方,他总是大哥。
即便混迹多年的土匪头子,亦拜服于他。
其实年羹尧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无非就是从家中拿点钱,接济这帮土匪。
土匪闹了官司,他出面摆平。
从河南非常有名的匪盗头子刘三华,到湖广槽口马先知,都与年羹尧拜了把子,还尊称年羹尧为老大。
因此,对于这次招抚番人,年羹尧胸有成竹。
更别提孙思克这帮人了,他们懂得屁的谈判啊,粗人!
休整一日,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发亮,甘州城的城门便打开了。
张勇点齐了一百二十名精锐骑兵,又准备了二十辆马车的礼物——茶叶、布匹、铁锅、食盐,满满当当,码得整整齐齐。
年羹尧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劲装,腰间挎着一把腰刀,脚蹬一双鹿皮靴,整个人显得干练而精神。
孙思克亲自送到城门口,拉着年羹尧的手,低声道:“贤侄,此去凶险难测,凡事要多留个心眼。若事不可为,切莫逞强,全身而退为上。”
年羹尧笑道:“将军放心,晚辈省得。”
孙思克又转向张勇:“张勇,你跟在年公子身边,凡事多听他的意见,不可意气用事。”
张勇抱拳道:“末将遵命!”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出了甘州城,一路向西,走了大约两天的路程,便进入了祁连山北麓的丘陵地带。
道路越来越崎岖,两边的山势也越来越陡峭。
又走了一天,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草原,草原上点缀着一簇簇的帐篷,远远望去,像是一朵朵白色的蘑菇。
张勇勒住马,指着前方对年羹尧说道:“年公子,前面就是番人的营地了。”
年羹尧眯起眼睛,眺望了片刻,只见那营地规模不小,帐篷密密麻麻地散布在草原上,少说也有上千顶。
营地四周有骑着马的番人巡逻,看起来戒备颇为森严。
“走吧,咱们过去。”年羹尧催马前行。
队伍又往前走了一里多地,忽然听到一阵尖锐的口哨声。
紧接着,从营地中冲出数百名番人骑兵,个个弯弓搭箭,呼喊着朝他们冲来,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声势骇人。
张勇脸色一变,喝道:“列阵!防御!”
一百二十名清军骑兵立刻结成圆阵,将马车围在中间,刀出鞘,弓上弦,严阵以待。
年羹尧细眼一瞧,只见这帮番人们,既没有战甲,亦是衣不蔽体。
虽说有黑番人和白番人,但其破烂的衣服、头巾也烂的一缕一缕,就知道这些人的窘境。
再看他们这些人,丝毫没有进攻的意思,就在清军五十步前停了下来。
年羹尧摆了摆手:“张将军,不要紧张。他们是来示威的,不是来打仗的。让弟兄们把刀收起来,不要做出挑衅的姿态。”
张勇犹豫了片刻,观番人停步不前,最终还是下令道:“收刀!”
清军骑兵收起了刀,但依然保持着警戒的姿态。
此时番人骑兵冲到近前,将清军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壮汉,皮肤黝黑,满脸横肉,骑着一匹枣红马,手中握着一柄弯刀。
他用生硬的汉语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年羹尧催马上前几步,拱手道:“我是大清皇帝的使者,奉皇上之命,前来拜会你们的头人。我们没有恶意,还带来了礼物。”
那壮汉上下打量了年羹尧一番,冷笑道:“使者?我看你们是奸细才对。来人,把他们的武器缴了,全部绑起来!”
番人骑兵们立刻冲上来,张勇挣扎着吼道:“你们干什么!我们是使者!你们敢对我们无礼!”
然而话说的晚了,番人们弓箭对准了清军,清军们也只能将刀剑扔在地上,任由番人们七手八脚地将清军士兵缴了械,用绳子捆了起来。
张勇仍旧喊道:“你们敢对我们无礼!让你们头出来。”
那壮汉一巴掌扇在张勇脸上,喝道:“闭嘴!再嚷嚷老子宰了你!”
张勇被打得嘴角流血,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年羹尧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冲动。
年羹尧没有反抗,任由番人将自己捆了起来。
他对那壮汉说道:“这位将军,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如果你们杀了我们,大清皇帝的大军很快就会踏平这里。你最好带我们去见你们的头人,让我们当面谈。”
壮汉冷笑道:“有道是天高皇帝远,今晚就把你们都喂了狼,我瞧一瞧你们那个皇帝,会不会派兵来?哈哈.....哈哈哈......”
张勇再怒,横眉龇牙道:“好你个番人,我大清雄兵百万,连噶尔丹都灭了,何愁灭不了你这小小的番地?”
那壮汉笑容收住,径直走到张勇面前,噼里啪啦又是两个耳光子:“再嚼舌头,先剁了了你喂狗。”
张勇这才老实了下来,不再说话。
那壮汉哼了一声,挥了挥手:“带走!”
年羹尧和张勇等人被推推搡搡地带进了营地,二十车礼物也被扣下,随从们被关在了一顶破帐篷里,外面有人严加看守。
张勇和兵丁们,被单独关押了起来。
而年羹尧,则被蒙着一块黑色头套,几个人推搡着来到一个大帐前。
帐帘掀开,年羹尧被推了进去。
“到了。跪下!”
年羹尧没有跪,只是挺直了腰杆,说道:“我是大清皇帝的使者,只跪皇帝,不跪旁人。”
那壮汉怒了,一脚踹在年羹尧的膝弯上,年羹尧一个踉跄,单膝跪地,但很快又站了起来。
他笑道:“这位将军,你这一脚踢得还挺疼的。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