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站起身,走到山坡的边缘,望着远处的雪山,缓缓说道:
“朕给噶尔丹七十天的时间。七十天内,他亲自来降,朕以上宾之礼待之,保留汗号,赐予封地。七十天后,若他还不来降——朕的大军,将踏平俄罗海脑,寸草不留。”
闻听此言,格雷古英心中一沉。
康熙,到底是给了个期限。
康熙转过身,看着格雷古英,目光中带着一丝冷峻:“你回去之后,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噶尔丹。让他好自为之。”
格雷古英叩首道:“臣遵旨。臣一定将陛下的话,一字不漏地转告汗王。”
康熙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好了,正事谈完了。来,尝尝这茶,这是朕从京城带来的龙井茶,草原上可喝不到。”
格雷古英端起茶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茶水清香甘醇,确实比草原上的奶茶好喝得多,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康熙看着他,笑了笑,说道:“格雷古英,朕问你一个问题。”
格雷古英连忙放下茶碗:“陛下请说。”
康熙道:“你觉得,噶尔丹最终会投降吗?”
格雷古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外臣以为,不会。”
“你说的是实话,但朕仍会让你去劝噶尔丹,让他不要执迷不悟.....”
“皇帝陛下,外臣尽量劝说。”
康熙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望着远处的雪山,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场战争的结局。
康熙与格雷古英,在雪原上,整整交谈了两个时辰,随后格雷古英离开了猎场,骑马返回归化城。
一路上,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康熙的睿智、大度、深不可测,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忽然觉得,也许归降大清,并不是一件坏事。
而康熙,依然坐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雪山,久久没有动。
费扬古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皇上,格雷古英已经走了。”
康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费扬古又道:“皇上,您觉得,他真的会劝降噶尔丹吗?”
康熙沉默了片刻,然后反问道:“你说呢?朕以为他会劝,但他劝不劝得动,就是另一回事了。”
费扬古沉默片刻,“皇上如此放格雷古英回去,臣以为,应速速发兵俄罗海脑,将噶尔丹一举拿下。”
康熙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费扬古的话。
他依然坐在那块铺着兽皮的石头上,手中端着那碗已经半凉的龙井茶,目光越过费扬古的肩膀,望向远处苍茫的雪原。
寒风吹动他玄色貂裘的毛领,拂过他那张历经风霜却依然锐气不减的脸庞。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费扬古,你认识朕多少年了?”
费扬古愣了一下,不明白康熙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回皇上,您出生的那会,臣就认识您了。”
这康熙出生后,董鄂妃也经常逗康熙玩,因此费扬古在康熙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康熙点了点头:“四十三年了.......朕打过多少仗?”
费扬古道:“您......平三藩、收台湾、定北疆、征漠北,大大小小,不下百余战。”
费扬古不敢乱说,这些明面的功绩,可是数上一遍。
康熙又问:“那你觉得,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对于费扬古来说太简单不过了,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年他落魄的时候,时常与孙思克探讨这个问题。
费扬古毫不犹豫地答道:“兵贵神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康熙笑了笑,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走到费扬古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
“你说得对,也不全对。兵贵神速,固然不错。但有时候,等一等,反而比急着打更有用。”
康熙转过身,背对着费扬古,望着远处的雪山,继续说道:“朕问你,如果你现在发兵俄罗海脑,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到达?”
费扬古估算了一下:“现在是十一月下旬,天寒地冻,大雪封路。从归化城到俄罗海脑,路途遥远,至少要一个月。”
康熙又问:“那噶尔丹现在还有多少人?”
费扬古道:“据降人所述,尚有三千余人。”
康熙再问:“他的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费扬古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最多一个月。”
康熙转过身来,看着费扬古,目光中带着一丝深邃的光芒:
“那就是了。现在发兵,就算你能在一个月内赶到俄罗海脑,噶尔丹的粮草也刚好耗尽。到那时候,他要么投降,要么突围。如果他投降,我们自然兵不血刃;如果他突围,以他三千名饿殍之兵,如何抵挡你费扬古的虎狼之师?”
费扬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康熙继续说道:’“但如果我们现在发兵,他还有一个月粮草,还有力气抵抗。就算我们能打赢,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更重要的是,他可能会在得知我们发兵的消息后,提前西撤。到时候,我们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反而陷入被动。”
康熙所言,如今已经数九寒天,漠北更是滴水成冰。
这一个多月以来,康熙能静下心,在归化城等待齐巴哈齐老太太的信,也着实不易。
否则,早就发兵了。
康熙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所以,朕要等。等他的粮草耗尽,等他的部众离散,等他众叛亲离,走投无路。到那时候,他要么投降,要么死。无论哪一种结果,对我们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费扬古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跪了下来:“皇上圣见非常,真天地好生之仁,非臣等愚昧所及。”
费扬古参透了康熙的心思之后,也明白康熙是为了自己臣民、当然,也是为了仁义之师的名声。
康熙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费扬古,朕知道你是为朕着想。但你要相信朕,朕自有分寸。”
费扬古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皇上,臣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康熙道:“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