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尔敦之言,也确实是一个办法。
否则若在哈密一带流窜,万一被清军所抓,可就得不偿失。
塞布腾巴珠尔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不过额尔敦叔叔,我手下还有三十多个弟兄,都在城外藏着……”
“都叫进来!”额尔敦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这后院有个大地窖,能藏几十个人。虽然委屈了点,但总比在外面被清军抓到强。”
“都藏进来?”
额尔敦点头道:“既然都是厄鲁特的弟兄,我额尔敦就算拼了命,也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待到时机合适,咱们立刻出城,前往西藏。”
随后,额尔敦趴在塞布腾巴珠尔的耳边,耳语一番。
天黑之前,十几个人化装成普通牧民,进入哈密城。
第二日、第三日,这些人分了三批,来到额尔敦的家中。
于是,塞布腾巴珠尔便将那三十多个部下全部接到了额尔敦的杂货铺,藏在地窖里。他自己则换上了破旧的蒙古袍子,脸上抹了锅底灰,假装是额尔敦的儿子,每天帮着搬货扫地,不敢多说一句话。
可偏偏这时候,一封密报,从京城送到了阿南达的手中。
阿南达接过密报,立刻打开读道:
“朕闻噶尔丹已遣密使数人,经由哈密,潜往西藏,欲与第巴桑结嘉措交通。此獠狼子野心,虽败犹图苟延,若使其与西藏连结,则边患无穷矣。着尔严饬哈密城防,凡往来人等,皆须细加盘诘。尤须留意蒙古面目之人,毋令一使漏网。务期尽数截获,断其勾连之路。钦此。”
读完康熙的密报,阿南达大吃一惊。
康熙将他调到哈密,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噶尔丹大军前往西藏,途径哈密。
但他忽略了还有信使、有奸细的事情。
阿南达看完密报,不敢怠慢,立刻下令加强城防。
一时间,哈密城风声鹤唳。
城门增加了双倍的守卫,进出人员一律严查,稍有可疑便被扣下审问。
更糟糕的是,南城门——那条通往西藏的唯一通道——直接被关闭了。
阿南达的理由是:“为防止噶尔丹的信使混出城去,南城门暂时封闭,何时开放,另行通知。”
这道命令一下,塞布腾巴珠尔彻底傻眼了。
他原本还指望着等城防松懈了偷偷溜出去,现在倒好,南城门直接关了,连出都出不去了!
“这可如何是好?”塞布腾巴珠尔急得团团转。
额尔敦也是一筹莫展:“殿下,如今南城门关闭,即便想走也走不了了。只能先委屈您在这里住下,等城门重新开放再说。”
塞布腾巴珠尔别无他法,只好继续窝在额尔敦家的地窖里。
这一窝,就是两个多月。
三十多个人,每天都要吃饭。
额尔敦虽然有些积蓄,但也经不起这么消耗。
不到一个月,家里的存粮就见底了。
没办法,额尔敦只好每天出门去买粮食。
但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不敢一次性买太多,只能今天买一点,明天买一点,分批次地往家里搬。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他只买粮食,却不卖粮食。
额尔敦的杂货铺,平日里也卖一些粮食,赚取微薄的差价。
但自从塞布腾巴珠尔来了之后,他哪有心思做生意?
店铺里的粮食只进不出,渐渐地,就引起了邻居们的注意。
“咦,额尔敦那老头最近怎么回事?天天往家里搬粮食,却不见他往外卖。他囤那么多粮食干什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想涨价了再卖吧。”
“这老家伙,心眼可真多。”
议论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有人把这事告到了官府。
“大人,我要举报!城南杂货铺的老板额尔敦,最近大量囤积粮食,却不肯对外售卖。小的怀疑他居心不良,说不定是想趁着年关涨价,发国难财!”
阿南达接到举报,皱了皱眉。
他最近忙着查噶尔丹信使的事,对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本不想理会。
但转念一想,囤积粮食、哄抬物价,这可是大清的禁令,不能不查。
于是,阿南达派了一队士兵,将额尔敦抓到了衙门。
“额尔敦,有人举报你囤积粮食,你可认罪?”阿南达坐在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额尔敦。
额尔敦连忙磕头:“大人冤枉啊!小老儿在哈密开店二十年,一向本本分分,从不做违法的事。囤积粮食更是无从谈起!”
“无从谈起?”阿南达冷笑一声,“那我问你,你这一个月来,天天往家里搬粮食,却不见你店铺里往外卖一粒米。那些粮食都去哪了?”
额尔敦心中一跳,但面上仍保持镇定:“回大人的话,小老儿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所以每次进货都多进一些,省得天天往粮店跑。至于为什么不卖……实不相瞒,最近生意不好,进的粮食卖不出去,都堆在家里了。”
“卖不出去?”阿南达眯起眼睛,“可我听说,你的杂货铺以前生意还不错,怎么突然就卖不出去了?”
额尔敦叹了口气:
“大人有所不知,自从南城门关闭之后,城里的客商少了一大半。小老儿的铺子主要靠过路的商旅照顾生意,如今商旅没了,哪还有什么生意?”
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阿南达沉吟片刻,又问道:“那你家里现在有多少粮食?”
“大概……三四百斤吧。”
“三四百斤?”阿南达眉头一皱,“你一个人,囤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额尔敦连忙解释:“大人,小老儿虽然是一个人,但家里还养着几个伙计,加上冬天快到了,多囤点粮食也是为了过冬。再说了,小老儿是做粮食生意的,家里有点存货,不是很正常吗?”
阿南达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
他派人去查了额尔敦的背景,发现这个老头确实在哈密住了快二十年,从来没有犯过事,是本地商会登记在册的正经商人。
再加上额尔敦的邻居们也来作证,说这老头平时为人老实,从不惹事生非。
阿南达最终摆了摆手:“罢了,既然查无实据,你就回去吧。不过记住了,以后不许再大量囤积粮食,否则本官绝不轻饶!”
“谢大人!谢大人!”额尔敦连连磕头,然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走出了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