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轰然洞开,尘土飞扬间,无数百姓如潮水般涌出。
他们手中紧握粗木棍棒,眼神中燃烧着愤怒与警惕,仿佛面对的不是取经僧人,而是祸乱一方的妖邪。
人群中央,一位白发如雪的老者拄着雕花拐杖,步履跚却气势凛然地走出。
他目光如炬,直刺唐三藏眉心,声音苍老而铿锵:“我念你来自大唐,尊你一声‘圣僧’。可你身为佛门弟子,竟敢对观音菩萨口出狂言?仅凭此罪,便不配披这袈裟、诵这经文!”
猪八戒闻言怒火中烧,挺肚上前,獠牙微露,声若洪钟:“那根本不是观音!是妖物幻化!你们被迷了心窍,还执迷不悟?”
“放肆!”老者怒喝一声,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巨响,震得周遭空气都为之一颤,
“还敢亵渎观音佛祖?今日若不给你们点教训,只怕明日就要祸害全城!”
身后百姓群情激愤,棍棒高举,脚步前移,眼看就要围拢上来。
阳光洒在古城墙上,映出一片肃杀之气,而在城内慈云寺,观音佛祖,赤焰佛,石祖佛,则是静默无言,看着城门外,似在见证这场信仰与真相的激烈碰撞。
“快!把这些来历不明的和尚赶出去!”须发花白的老者攥着拐杖往青石板地上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里迸出狠戾的光,沙哑的吼声划破了城镇上空的宁静。
站在老者身后的百姓,一听到老者的话顿时壮了胆,一个个拿着棍棒扁担,吼着杂乱的口号就朝着唐僧一行四人扑了上来。
棍棒挥得虎虎生风,脸上满是对“妖僧”的憎恶与恐惧。
唐僧望着眼前群情激愤的乡人,合着掌长长叹了一口气,眉梢压着化不开的慈悲与无奈,轻轻唤道:“悟空,我们不与这些普通百姓争执,走吧。”
话音刚落,一阵轻风吹过,四人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众举着棍棒的百姓愣在原地,
你看我我看你,举着的武器僵在半空,连叫嚣都卡在了喉咙里,全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老者定定神,压下心底莫名的惊悸,拔高声音对众人喝道:“看见了吧!这不是妖法是什么?”
“他们本就是祸乱人间的假和尚!马上派人把守住四面城门,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再踏进城门一步!”
说罢,他攥了攥手心的冷汗,转身弓着背快步往城内走去。
没走多久,老者便踏进了城中心香火鼎盛的慈云寺,一路穿过香烟缭绕的庭院,径直走入最深处的藏经大殿。
刚跨过门槛,他“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冰凉的金砖上,双手恭谨地合十,
对着大殿上首那三道蒙着佛光的身影伏下身叩了三个响头,恭声说道:“禀告观音佛祖,弟子已经按照吩咐,把那几个假和尚赶出城去了。”
上首莲台之上,观音缓缓睁开垂着的眼,她对着老者勾唇微微一笑,声音温润慈悲:“你做得很好,我佛自会护佑你与全城百姓平安。”
“多谢观音佛祖慈悲护持!”老者闻言,心头狂喜,又恭恭敬敬叩了个头。
“你先退出去吧。”观音淡淡开口。
“弟子遵法旨。”老者按捺住胸腔里翻涌的激动,双手撑着地面慢慢起身,
弓着腰一步一步缓缓退出了大殿,厚重的朱红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只留满殿香烟静静绕着莲台翻涌。
等老者离开大殿之后,方才还萦绕在三尊鎏金佛身之上的温润佛光,像是被无形的黑暗一点点啃噬殆尽,
原本暖金色的光晕顺着佛纹缓缓褪散,最终从佛身的缝隙里,沁出丝丝缕缕浓得化不开的玄黑雾气。
那些雾气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佛座蜿蜒缠绕上悬立在佛前的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裹住了他们的轮廓。
三道沙哑尖锐的诡异笑声骤然从雾气里钻出来,顺着雕梁画栋的殿柱滚过,在空旷阴冷的大雄宝殿里反复回荡,带着说不出的阴鸷恶意。
可那已经离开的老者,却是什么也听不到,依旧一步一步的离开了慈云寺。
与此同时,唐三藏带着三个徒弟和诸犍已经行至山脚外一片茂密的荒树林里。
猪八戒把九齿钉耙往地上一顿,圆肚子气得一鼓一鼓,蒲扇似的耳朵甩了两下,满脸不忿地开口:“师父!您倒是说说,刚才那村里的百姓可太气人了!”
“明明我们好心好意要帮他们捉妖,反倒被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一顿骂,说我们是招摇撞骗的假和尚,这口气老猪我实在咽不下去!”
唐三藏闻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捻了捻颈上的佛珠,温和开口:“八戒,莫要动气。那也都是些被迷了眼的普通百姓,看不清事情的本来面目。”
“看事情就像隔着浓雾看花,只瞧得见模糊轮廓,辨不清真假对错,这又怎么能怪他们呢?”
“我们既走了西行求取真经的路,遇着有难的人,有能力相助便该伸手,我佛向来慈悲,本就是要渡化迷误之人啊,猪八戒摸着圆滚滚的肚皮,
挠了挠满是鬃毛的脑袋,对着唐僧咧嘴陪笑:“对嘛对嘛,师父教训的是!俺老猪这张嘴就是没个把门的,我不说了还不行嘛,就听大师兄安排便是。”
说罢猪八戒还拱了拱手,矮着身子退到了白龙马身后,只咕哝着再也不多嘴。
唐僧双手合十攥着念珠,眉头拧成一团,看向立在一旁的孙悟空,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悟空,方才你说那凶物仍在城中为祸,你我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才好?”
孙悟空撩了撩披在身上的虎皮裙,火眼金睛亮了几分,对着唐僧躬身一抱拳:“师父放心,俺带着诸犍再探一趟城中,摸清楚那三个凶兽的落脚之处,找机会会会他们。”
说罢,孙悟空便唤上诸犍,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金平府的城门之下。方
才还松懈的城门守备,此刻早已换了模样——城墙上,城门侧,三步就站着一个巡哨的兵卒,刀戈甲叶反光,连风吹过草动都要盯半天。
二人不愿惊动城中兵卒,更不想暴露行踪打草惊蛇,便敛了气息贴着墙根走,想寻个空隙混进城去。
孙悟空刚扎下马步准备纵身翻进城去,城内忽然猛地涌起三道凶煞霸道的气息,直冲云霄,压得天边云气都翻涌起来。与此同时,一道清润却带着威严的声音,缓缓从金平府上空铺开:
“尔等妖僧,还敢踏入此地作怪?”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般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