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让他们跑掉了!”孙悟空攥着拳头,脚掌往地上狠狠一跺,金黄的猴毛因为怒意炸起,话音里满是懊恼。
刚刚他一时不察,被那化作佛的凶兽竟然还偷走了香油。
方才还因为唐三藏师徒骤然突破包围圈,愣在原地怔愣诧异的百姓们,听到孙悟空的声音霎时间反应过来,像是被点燃引线的炮仗,瞬间爆发出满溢的怒火。
大家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咯咯作响,裹挟着滔天怒意,再度朝着唐僧师徒的方向蜂拥扑来。
喊打喊杀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连风里都裹着百姓们难以平息的怒气,百姓们非常恼怒,这几个和尚竟然敢诋毁让他们风调雨顺的佛。
孙悟空不敢和被蒙骗的百姓动手,只得冷哼一声,捻了个避水诀掀起一阵黄沙,挡住百姓的视线,转身虚虚托了师父一把,身形一晃就带着师徒四人翻出了山林,往几里之外的缓坡落脚。
刚一站稳脚步,猪八戒就扶着树干直喘粗气,蒲扇大的耳朵晃得不停,撇着嘴抱怨:“这些百姓也太疯了!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我们,差点把老猪我的一身膘给挤没了!”
一旁的沙悟净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顺着猪八戒的话点头附和:“就是说啊,明明咱们没做错什么,被坏人三言两语一挑,就认定咱们是恶人,这份疯狂劲,比山上的凶兽还吓人。”
唐僧扶了扶歪掉的僧帽,脸上的愁云几乎堆成了山,他抓着孙悟空的手,语气满是焦急:“悟空,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啊?那些凶兽本就靠吞食生人怨念修行,现在百姓全被他们骗得团团转,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无辜百姓落入凶兽的圈套啊!”
“师父莫慌,待俺老孙唤那土地出来,问问这方圆百里可有什么妖邪作祟!”孙悟空火说道。
一旁的猪八戒早已按捺不住,抹了把额头的汗珠,连声催促道:“好!猴哥,快快叫那土地出来,莫要误了时辰!”
话音未落,孙悟空已出耳中的如意金箍棒,迎风一晃,碗口粗细。
他双手高举,朝着脚下黄土猛地一杵,大喝一声:“土地老儿,速速现身!”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仿佛大地都为之震颤。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白色烟雾从地底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在师徒几人周围。
待烟雾稍散,一位须发皆白、手持拐杖的小老头战战兢兢地钻出地面,正是掌管一方土地的土地公公。
土地公公刚一露头,便不敢有丝毫怠慢,慌忙整衣敛容,对着众人深深作揖,恭敬道:“小神乃本方土地,见过齐天大圣、天蓬元帅、卷帘大将,还有唐三藏圣僧。”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对这几位大能敬畏有加,尤其是孙悟空。
然而,当土地公公的目光扫过众人之后,落在旁边的诸犍身上时,眉头一皱。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中暗自嘀咕:“咦?这厮面生得很,周身上下竟无半点法力波动,气息微弱如蝼蚁,不过是个‘小卡拉米’罢了。既非正神也非大妖,何必浪费口舌与他打招呼?”
念及此,他便径直无视了诸犍,连个眼神都没有再给。
这一幕落在诸犍眼中,顿时让它怒火中烧。
它本就是混元金仙,以前还是凶兽之中的佼佼者,受万千凶兽敬仰的存在,何曾受过这般冷遇?
它双目圆睁,牙微露,心中杀机顿起,恨不得伸出巨爪将眼瞎的土地公公拍成肉泥。
可就在它蓄势待发之际,余光瞥见了一旁手持金箍棒、神色冷峻的孙悟空。
想起孙悟空可是自己的主人,让自己臣服的存在,怎么能在他面前动手伤人,诸犍心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只能愤愤地收回爪子,敢怒而不敢言。
唐僧微微颔首,之后看向孙悟空,示意悟空问话。
孙悟空目光如炬地盯着土地公公,沉声问道:“土地老儿,俺且问你,这附近山林之中,可有什么厉害的妖物盘踞?若有,速速报来。”
土地公公闻言,脸色更加凝重,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只见那土地公公跪在地上,眉头拧成一团,嘴角嗫喏着半天吐不出半个字,一双老眼躲躲闪闪。
孙悟空见状,火性子哪里按捺得住?一双金睛陡地射出两道寒光,
雷公嘴往下一瘪,竖眉倒竖,一声断喝震得山冈乱颤:“好你个矬老儿!躲躲闪闪的做什么?难不成那妖精是你的亲戚,你要拼着性命瞒俺老孙?还不快快从实说来!”
土地公公腰杆一弓,苦着脸拱手:“大圣有所不知,不是小神有意欺瞒,实在是这妖精……这妖精的来历……”
“呔!还敢花言巧语蒙俺!”孙悟空早没了耐心,反手便把如意金箍棒横在了土地公公的脖颈间,金箍棒的万钧寒气压得土地公公肩背都塌了下去,
“今儿个不说真话,俺老孙一棒下去,叫你这土地老儿化作碎瓦砾!”
冰凉的金属贴着脖子,土地公公只觉得三魂七魄一下炸了,浑身寒毛根根倒竖,像是整个人泡进了北冰洋的冰窟窿里,膝盖一软。
“噗通”就跪在了地上,袍角抖得像风中落叶,连话都喊不利索:“大圣饶命!大圣饶命!”
话音未落,山坳里猛地腾起一团蒙蒙白雾,白雾散尽,一个鬓发全白、满脸慈纹的老妇人扶着竹杖走了出来,脚步匆匆赶过来,先对着孙悟空敛衽一福,“噗通”一声也跪在了尘埃里。
“大圣且息雷霆之怒,莫要怪我家这老头子。”老妇人声音发颤,却稳稳把话接了过来。
孙悟空歪着头,金箍棒在掌心里转了半圈,挑眉问道:“你又是哪路的神仙?怎么也来这儿凑热闹?”
老妇人叩头道:“不敢瞒大圣,小神便是这座山的土地婆。”
孙悟空闻言“哦”了一声,挑着的眉松了松,手一抬把金箍棒收了,往身侧一拄:“罢了罢了,这下夫妻俩齐了,俺便给你们个体面,有什么话,都痛痛快快说出来。”
“死老头子,磨磨唧唧的做什么,赶紧说啊!”土地婆婆伸出手,狠狠推了一把身边正发呆的土地公公,声线里还带着按捺不住的着急。
土地公公被推了一下后,他抬起布满皱纹的脸对着唐僧师徒叹了一口长气,白花花的胡子都跟着颤了颤,才哑着嗓子缓缓开口:“大圣,青龙山玄英洞,确实住着三个妖王。”
“三个?巧了!正好对上了!”猪八戒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把九尺兵耙往胳肢窝下一夹,撸起了僧袍袖子就往外冲,粗嗓门亮得震得山窝都发嗡,
“猴哥,咱们这就赶过去,拿了这三个妖怪给金平府的百姓一个交代!也省得他们年年担惊受怕!”
“天蓬元帅且慢!千万去不得!”土地公公见状吓得魂都飞了半截,忙不迭张开双臂拦住去路,花白的头发都因为着急抖散了。
师徒几人见他这副模样,都停了脚步齐齐看向他。
土地公公定了定神,对着孙悟空拱手作揖,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颤声说道:“大圣明鉴啊!”
“那玄英洞的三个妖怪,已经修行了上千年,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有吃过活人,也没害过一条性命。”
“虽说他们确实要了金平府百姓每年供奉的酥合香油,可也保了金平府整整一千年风调雨顺,没闹过一次灾荒啊。”
孙悟空闻言挑了挑眉,挠了挠腮帮子,咧嘴道:“嘿嘿,俺老孙走了这么多地方,还是头一回听说占了山头收供奉,还帮百姓挡灾的妖怪,倒是新鲜!”
唐僧闻言也合掌轻轻颔首,对着孙悟空缓声说道:“悟空,如此看来,这三个妖怪的本性,确实不算坏。咱们倒要先弄清楚缘由,再做打算了。”
“好。”孙悟空对着唐三藏微微颔首,随即转向身旁战战兢兢的土地公公。
他收敛了平日里的几分狂傲,语气中透出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你们且把心放回肚子里。俺老孙今日不动干戈,定要以理服人,好好同他们讲一番道理。”
土地公公闻言,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连忙躬身作揖,感激涕零地说道:“既是大圣如此慈悲,那小神便先行告退,不打扰各位赶路了。”
说罢,他与土地婆婆化作一阵清风,匆匆遁入地下,只留下原地的一缕尘土。
待土地夫妇离去,四周重归寂静,只有山风穿过林梢的呜咽声。
孙悟空、猪八戒与沙僧三人迅速围拢到唐三藏身边,围成了一个圈。
悟空手中的金箍棒轻轻点地,神色凝重地对唐僧说道:“师父,事已至此,那青龙山玄英洞才是关键所在,我们须得即刻动身前去探个究竟。”
孙悟空顿了顿,进一步分析道:“方才那些变幻成观音佛祖模样的,绝非寻常妖邪,而是凶性未驯的洪荒凶兽。这与土地公口中提到的那三个妖怪,恐怕并非一路货色,其中必有蹊跷。”
猪八戒在一旁听得抓耳挠腮,嘟囔着要早点打完妖怪好去金平府吃斋饭。
唐三藏听罢悟空的分析,双手合十,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悟空,既然凶兽冒充佛祖,此事关乎佛法尊严与众生安危,我们便依你所言,直奔青龙山玄英洞,去会一会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
夕阳西下,将师徒四人的影子拉得修长,他们整顿衣冠,迎着暮色,朝着那迷雾重重的青龙山毅然进发。
唐三藏师徒四人和诸犍一路前行,很快望见青龙山连绵青峰。
山风卷着松涛漫过崖壁,谷霭深处隐着一处黑黢黢的洞府,洞口“玄英洞”三个篆字,被经年的青苔掩了大半,正是那三只妖精盘踞的老巢。
众人刚来到洞外站定,突然听得玄英洞洞内轰隆一声闷响,三道裹挟着腥风的墨色流光猛地冲破洞门石壁,
划破山岚径直朝着金平府方向窜去,只留下碎石簌簌砸落,半空中还留着刺鼻的妖气。
孙悟空火眼金睛眯起,早看清流光里三个浮动的兽影,捻着金箍棒低喝一声:“是那三只孽畜!它们逃往金平府去了!”
孙悟空当机立断,转头对众人吩咐:“我和诸犍,一同追上去拦住它们,别放它们走脱了!师父,你带着八戒和沙师弟进洞搜搜,看看余下的小妖有没有藏着。”
唐三藏合掌应声:“悟空小心,切莫恋战迟误。”
猪八戒也拿着九尺兵耙应道:“大师兄放心,俺们这就进洞掏了它们的窝!”
兵分两路定当,孙悟空一声呼哨,和诸犍踏动云头,两道影子顷刻间顺着妖气的流向追了出去,只留山风在洞口卷着落叶打旋。
唐三藏整了整袈裟,由猪八戒开路、沙僧断后,师徒三人一步步走进玄英洞。
洞门道里燃着残灭的妖火,石厅上空空荡荡,石案上还摆着吃剩的酒肉,却半个妖影都见不着。
猪八戒挺着肚子把各个偏洞都耙了一遍,拱得石屑满天飞,最后抹了抹嘴走回洞中央,
猪八戒挠着大耳朵说道:“忒奇怪了,洞内啥都没有,连一丝活妖的气息都闻不到,那三个孽障早把窝搬空了。”
唐三藏点点头,双手合十道:“想来这三个妖精早就安排好了退路,留着空洞引我们耽搁时间。既然洞内无妖,我们也快点跟上悟空,莫要让他独自对付三个凶兽,出了什么差错。”
三人闻言不再停留,循着孙悟空离开的方向,快步出洞往追去汇合。
唐三藏带着猪八戒与沙悟净二人,一路疾行,很快便望见金平府的城郭。
待三人停在城门外时,才发现此地早已没了往日往来客商的热闹光景。
厚重的黑漆城门紧紧闭着,唯有两抹熟悉身影立在冷风中——正是先前追赶凶兽的孙悟空,和那伴在孙悟空身侧的诸犍。
漫天尘沙缓缓落在三人肩头,猪八戒眯眼望了望紧闭的城门,又瞥了眼城门外孤零零的师徒二人,
挠着腮帮子出声嘟囔:“这金平府好晦气,好好的城门关得这么紧,难不成是怕了咱们几个取经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