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眼神一凛,立刻明白了任务的敏感性和危险性。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却燃起技术高手面对挑战时的兴奋光芒:
“明白了,老大。我会动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包括一些……非官方的数据库和关系网络。”
“不过这种层级的人物,公开信息有限,真实核心的情报都藏在最深处,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和……特别的‘敲门砖’。”
秦川对此早有预料:“可以适当制造一些动静。”
“比如,在特定的暗网渠道或者某些‘消息集市’,放出悬赏,高价求购关于这两位公子近期动向、尤其是与一个叫方博的金融人士往来情况的信息。”
“不用太隐晦,就是要让他们或者他们身边的人察觉到,有人在查他们。”
陈默愣了一下,有些担忧:
“老大,这样会不会……太直接了?打草惊蛇,万一激怒了他们……”
秦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们中的一个,既然设计逼我来京城,恐怕早就等着我有所动作。”
“另一个如果知道了,也未必是坏事。”
“京城这潭水,有时候搅浑了,才能看得更清楚谁在摸鱼,谁在观火。”
“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反应,也需要让某些藏在暗处的人,知道我们已经来了,并且在调查。”
陈默恍然,用力点头:
“懂了!引蛇出洞,同时观察各方反应!”
“我这就去办,用多层代理和跳板,确保追查不到我们这里。”
“去吧,保持联系。”
秦川结束了视频通话。
放下手机,秦川起身,走到客厅一侧的吧台。
酒柜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酒水,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平时几乎烟酒不沾,但此刻,一股莫名的疲惫和紧绷感萦绕不去。
他目光扫过,最终取了一听冰镇过的进口精酿啤酒。
“嗤——”
拉环开启,带出一股清新的麦芽香气。
秦川拿着啤酒,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京城的夜景如同一幅铺陈开来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浩瀚星图,繁华、迷离,也隐藏着无尽的深渊。
他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苦涩中带着回甘,略微刺激着味蕾,也让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
他需要好好想想,从头复盘。
从接到陈默电话,得知林薇家出事开始,到火速从东瀛返回,直面林薇的悲伤与无助,再到与方博那通充满挑衅与恶意的通话……
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清晰的逻辑:方博因被逐出海川集团怀恨在心,攀上高枝后,利用背后的力量构陷林父,逼他秦川来京城,意图报复,甚至可能想借京城势力的手彻底除掉他。
这个逻辑顺理成章,也符合方博偏激记仇的性格。
但是……
秦川微微蹙起眉头,将冰凉的啤酒罐贴在额角,试图冷却那丝隐隐的不安。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以赵、李二位那种层次“大公子”的身份和眼界,方博就算再有能力,再有金融才华,在他们眼中,恐怕也只是一个比较趁手、或许有些新奇想法的“工具”或“门客”罢了。
这类顶尖纨绔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投其所好、各怀绝技的追随者。
为了一个“门客”的私人恩怨,动用关系去构陷一位在金融监管领域颇有分量、且并无明显把柄的副部级官员?
这其中的风险、需要动用的资源、以及可能引发的后续连锁反应,与“替门客出气”的收益相比,完全不成比例。
这些出身顶级的公子哥,或许骄横,或许肆意,但绝不愚蠢,尤其是涉及政治和权力层面的事情,他们比谁都懂得权衡利弊,计算得失。
家族背景带给他们的不只是特权,更是从小耳濡目染的、近乎本能的危机意识和政治嗅觉。
为了替方博出气,就甘冒如此大的政治风险,甚至不惜将自己和家族置于可能被对手攻击的焦点之下?
这说不通。
除非……方博提供的“价值”,或者他们从这件事中能获得的“利益”,远远超出了一个金融人才的效力,甚至超过了报复秦川本身。
秦川的目光穿透玻璃,投向远处黑暗中那些沉默的建筑轮廓。
京城的夜晚,看不见的暗流远比表面的灯火更加汹涌。
或许,方博的背叛和报复,只是浮在水面上的诱饵。
真正的钩子,藏在更深、更浑浊的水下。
自己,林薇的父亲,甚至可能包括被卷入的赵、李二位公子本身,都只是这盘更大棋局上的棋子?
这个念头让秦川感到一丝寒意,但更多的是被挑战的锐意。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真相往往掩藏在显而易见的表象之下,需要更耐心、更敏锐地去挖掘。
现在,只能等待。
等待贺永贤从地面渠道带回的消息,等待陈默从网络深渊中打捞出的情报碎片。
将这些碎片拼合,或许才能窥见冰山一角。
打定主意,秦川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空罐精准地投入角落的垃圾桶。
他不再看窗外令人迷惘的夜景,转身走向浴室。
一个热水澡,然后是一场尽可能深入的睡眠。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需要保持最清醒的头脑和最充沛的精力。
……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一处占地广阔、环境清幽的高档别墅区内。
一栋糅合了欧式古典与现代简洁风格的独栋别墅内,灯火通明,却静寂无声。
巨大的客厅铺着昂贵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抽象派画作,家具无一不是出自名家设计。
一个穿着舒适的真丝睡袍、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懒洋洋地陷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里。
他面皮白净,五官堪称英俊,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但微微上扬的眼角和略显淡薄的嘴唇,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离与隐隐的倨傲。
此刻,他左手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勃艮第酒杯,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右手则随意地揽着一个依偎在他身旁的女子。
那女子同样穿着丝质睡裙,身段窈窕,容颜极盛,即使素颜也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若是寻常百姓见到,十有八九能认出她来——正是国内娱乐圈风头正劲、被誉为四大顶流花旦之一的蓝欣彤。
此刻她卸去了舞台上的明艳光环,像只温顺的猫儿般蜷在李公子身侧,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自己一缕长发。
而在两人对面的地毯上,恭恭敬敬地垂手站着一个人。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亢奋。
正是方博。
李公子,京城顶级圈子里声名赫赫的李家第三代嫡系,李慕云。
一个名字就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也能让另一些人噤若寒蝉的存在。
方博微微躬身,用刻意压低却足够清晰的声音汇报道:
“公子,刚接到前面递过来的消息,目标已经入住皇朝大酒店,房间是1509,行政套房。”
“随行人员一共七个,除了目标本人,还有一个叫吴哲的,一个叫赵铁柱的贴身保镖,以及另外四名护卫。”
“那个赵铁柱,据说是目标手下头号悍将,在岛城和东瀛都颇有些凶名,需要重点注意。”
李慕云闻言,只是轻轻晃了晃酒杯,抿了一口醇厚的红酒,任由酒香在口腔中弥漫。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酒杯上,又似乎穿透了酒杯,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片刻后,他才慵懒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淡漠:
“既然人都到齐了,住进窝里了……那就,在酒店里收拾了吧。干净点。”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吩咐晚餐多加一道菜。
依偎在他怀里的蓝欣彤微微抬眸,柔声提醒道:
“慕云,皇朝酒店……我记得,好像是赵三少名下的产业?”
“在他的地盘上动手,万一让他知道了,面子上会不会不太好看?赵三少那个人,可是最讲究这些的。”
赵三少,指的自然是与李慕云齐名、甚至在某些方面隐隐竞争的赵家公子,赵桓。
李慕云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他放下酒杯,顺手从面前水晶茶几上一个精致的乌木雪茄盒里,取出一支粗大的古巴cohIbA bEhIKE雪茄。用专用的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剪掉茄帽。
蓝欣彤见状,极其自然地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都彭限量版丁烷打火机。
“啪”一声点燃,双手护着火焰,凑到李慕云面前,为他点烟。
李慕云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而醇厚的烟雾在口腔中充分循环,然后缓缓吐出,浓郁的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俊美却疏离的脸庞。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倨傲。
“找个跟咱们……嗯,跟‘我’,没什么明面关系的人去办。手脚利落点,事后处理干净。”
“姓赵的就算听到些风声,没有真凭实据,他也只能在自己肚子里嘀咕。”
“为了一个外来户,跟我撕破脸?他没那个必要。”
方博在一旁听得心领神会,连忙点头哈腰:
“公子高见!我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找的人可靠,手脚干净,绝不留尾巴!”
李慕云这才将目光稍稍转向方博,夹着雪茄的手随意挥了挥,仿佛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
“去吧。把事情办妥帖了。”
“是!是!”
方博如蒙大赦,又深深鞠了一躬,这才小心翼翼地倒退着离开了客厅,直到出了门,才敢直起腰,快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别墅外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