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朝大酒店。
夜幕下的皇冠明珠,矗立在二环内寸土寸金的繁华地段。
通体玻璃幕墙倒映着都市璀璨的灯火与流动的车河,如同一座剔透的水晶塔,彰显着奢华与低调并存的格调。
秦川一行人的车队悄无声息地滑入地下停车场的专属通道,避开了正门可能存在的眼线。
酒店离林薇父母家所在的机关大院不远,驱车不过十几分钟。
这份便利,是吴哲提前精心选择的结果。
步入酒店大堂,挑高十余米的穹顶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人们匆匆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与金钱特有的沉寂气息。
虽是深夜,仍有衣着考究的客人低声交谈,或坐在休息区处理事务。
秦川目光一扫,便在大堂角落一处被绿植半掩的沙发区,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贺永贤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面前放着一杯清水,正低头翻阅着一本财经杂志,姿态放松如同寻常的商务旅客。
但秦川知道,以贺永贤的谨慎,在他们踏入大堂的瞬间,恐怕就已经处于高度警觉状态。
几人没有在大堂交谈,只是目光接触,微微颔首。
吴哲早已办妥入住手续,一行人径直走向电梯间,刷卡进入直达行政楼层的专用电梯。
吴哲为秦川预订的是一间位于十五楼的豪华行政套房,拥有独立的会客厅、书房和卧室,视野开阔,私密性极佳。
房间内装潢是低调的现代奢华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不眠的夜景,霓虹勾勒出天际线的轮廓,远处隐约可见紫禁城方向的暗影。
众人不约而同地聚集在套房的会客厅。
厚重的房门关闭,隔绝了外部的一切。
赵铁柱迅速而无声地检查了一遍房间各个角落以及通讯安全设备,确认无误后,对秦川点了点头。
秦川在中央的沙发上坐下,示意几人也坐。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长途飞行和接连应对变故后的淡淡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锐利。
他没有浪费时间寒暄,将之前从林薇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以及自己与方博那通充满火药味的电话内容,简明扼要地向吴哲、贺永贤和赵铁柱复述了一遍。
“……事情的核心,现在指向方博。”
秦川的声音平稳,但在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中依然带着一丝冰冷。
“他攀上了京城一位背景极深的‘大公子’,利用那位公子的能量,设计构陷林叔叔,真正的目标,恐怕是我。逼我来京城,入这个局。”
吴哲听完,脸上先是惊愕,随即涌起强烈的愤怒,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膝盖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方博?!怎么会是他?!这个王八蛋!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林薇姐……林薇姐当初对他多好!还有老大你……他是不是疯了!”
在场几人中,除了秦川,就属吴哲与方博相识最早、感情最深。
当年秦川身陷囹圄,是林薇、方博和吴哲三人,几乎是白手起家,一手创建了互联资本,在资本市场上并肩拼杀,经历了无数艰难时刻,也共享过成功的喜悦。
对吴哲而言,方博不仅是合作伙伴,更是曾经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这种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难以遏制的怒火。
贺永贤相对冷静,他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
“方博这个人,能力是有的,野心也不小。”
“但以他之前的层次和资源,想要直接攀上京城最顶尖的那几位公子,并且说动对方为他动用如此大的能量……”
“这中间恐怕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桥梁,或者……交换条件。”
赵铁柱则沉默着,但那双如同猛虎般的眼睛里,寒光闪烁,肌肉微微绷紧,仿佛随时准备扑出去将那个背叛者撕碎。
秦川点了点头,看向贺永贤:
“贺先生,京城这边的情况,你比我们熟悉。调查方博,是当前第一要务。”
“但重点不在于他本人做了什么,而在于他背后站着的是谁,他们之间的关系到了哪一步,那位‘大公子’为何愿意为他出手。”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京城的水太深,盘根错节。我需要知道,方博攀上的,究竟是那位姓赵的,还是姓李的?”
京城最顶级的纨绔圈子,外人难以窥其全貌,但有几个名字却是如雷贯耳,其中又以赵、李两家的年轻一代最为突出,势力庞大,背景通天,是真正能在某些领域“翻云覆雨”的人物。
得罪其中任何一位,都意味着无尽的麻烦。
贺永贤面色凝重,沉声应道:
“我明白。我在京城还有几个信得过的老朋友,虽然不在核心圈,但消息还算灵通。”
“我会动用所有能用的渠道,先从外围摸一摸方博最近的活动轨迹和接触对象。不过……”
他抬头看向秦川,眼中带着提醒。
“赵、李二位……都不是寻常角色。”
“他们身边的防护和反侦察意识极强,调查过程中必须万分小心,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察觉,甚至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反弹。”
“我知道风险。”
秦川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所以,调查要隐秘,但也可以……适当弄出一点动静。”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先确定方博到底傍上了哪一位。这是我们制定后续所有应对策略的基础。”
“至于会不会打草惊蛇……有时候,蛇被惊动了,反而会更容易看清它的动向和意图。”
“我明白了。”
贺永贤领会了秦川的意图,这是要在谨慎探查的同时,也进行有限的试探。
他不再多言,起身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安排。有消息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辛苦了,注意安全。”
秦川郑重道。
贺永贤微微欠身,迅速离开了套房。
房间里剩下秦川、吴哲和赵铁柱。
秦川看着脸上怒意未消、又带着担忧的吴哲,以及沉默护卫的赵铁柱,放缓了语气: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奔波了一天,先回房休息吧。”
“养足精神,后面恐怕不会轻松。”
吴哲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秦川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川子,你也早点休息。”
赵铁柱则沉声道:“川哥,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两人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套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均匀的送风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大都市永不间断的背景噪音。
秦川没有立刻动,依旧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后靠,闭上了眼睛。
连续从东瀛战场转换到京城这个更为复杂诡谲的棋局,即便是他,精神上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片刻后,他睁开眼,拿起手机,向陈默发起了加密视频通话请求。
几乎是被秒接,手机屏幕上出现了陈默那张似乎永远不知疲倦的脸,背景是“巢穴”指挥室特有的幽蓝光线和各种闪烁的屏幕。
“老大!到京城了?”
陈默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活力,但眼神锐利,显然也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动态。
“嗯,到了有一会儿了。先去看了林薇,刚住下。”
秦川言简意赅。
“林薇姐家里……到底怎么回事?严重吗?”
陈默收起笑容,关切地问。
秦川微微颔首,语气沉重:
“比预想的麻烦。事情背后,是方博。”
“方博?!”
陈默的反应和吴哲如出一辙,脸上写满了意外,随即是深深的厌恶。
“他?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搅动京城的风云,还能把手伸到那种级别的人物身上?”
“他攀上了高枝。”
秦川沉声道,“京城有两位背景通天的‘大公子’,一个姓赵,一个姓李。方博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搭上了其中一位的线。”
“现在我需要知道,他傍上的究竟是赵,还是李。”
“同时,尽可能搜集这两位‘大公子’的详细资料,他们的势力范围,行事风格,彼此之间是否存在矛盾或者竞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