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里的死寂持续了整整十秒。
十秒钟，足够让在场所有人，记者、粉丝、工作人员、剧组主创，从极度的震惊中清醒过来，然后陷入更深的震撼。
打火机。
那竟然只是一个打火机。
一个做工精致的、枪形的、在关键时刻足以以假乱真的打火机。
但比这更令人震撼的，是使用它的人。
秦川站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那个已经熄灭的打火机。
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枪口处还残留着一丝火药燃烧后的焦痕。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刚才当众废掉李慕云五个手下、把京城圈子里凶名赫赫的龙哥吓得跪地求饶的，是另一个人。
但地上那五滩正在蔓延的血迹，还有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都在提醒所有人：这不是幻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川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惊讶、好奇、甚至幸灾乐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杂着恐惧和敬畏的复杂情绪。
他们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平静的脸，看着他手里那个小小的打火机，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敢在京城用这种方式挑衅李慕云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绝对的底气。
而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疯子。
秦川将打火机揣回口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放一支笔。
然后他缓步走向主席台，皮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声响。
咚，咚，咚。
那声音像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他走到签字桌前，目光落在康晓宏和光影集团董事长身上。
两人都僵在原地。康晓宏手里还握着那支准备签字的万宝龙钢笔，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光影集团的董事长则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西装衬衫的领口已经湿了一圈。
“康导，王董，”
秦川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接下来，可以跟林薇小姐签合同了吗？”
他的语气很礼貌，甚至带着点客气。但话里的意思，谁都懂。
这不是询问，是通知。
康晓宏和光影董事长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快速交流，满是犹豫、恐惧、还有一丝不甘。
他们当然不想签。蓝欣彤是顶流，是票房保证，是李慕云的女人，至少在五分钟前还是。
而眼前这个林薇，他们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但地上那五滩血还在提醒他们：不签的后果，可能比得罪李慕云更可怕。
康晓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向秦川，想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找到一点破绽，犹豫、心虚、哪怕是一丝不安。
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静。
深不见底的平静。
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汹涌。
“我……”
康晓宏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们……需要一点时间……”
“时间？”
秦川笑了。那笑容很淡，但让康晓宏心里一寒。
“康导，”秦川说，“我想你可能还没完全理解现在的状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还在拍摄的记者：
“《剑仙》这个项目，现在有三个选择。”
“第一，继续用蓝欣彤。但你们应该很清楚，今天过后，她的演艺生涯基本结束了。”
“一个当众被揭露是某位大公子情妇、被吓得失魂落魄的女演员，还能不能撑起一部投资三个亿的大制作，你们比我清楚。”
蓝欣彤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第二，换其他女演员。”
秦川继续说，“但你们觉得，在京城，还有谁敢接这个角色？接了，就是打李慕云的脸。”
“不接，这部剧就得搁置。三个亿的投资，每天的利息是多少，王董应该比我更会算。”
光影集团董事长的脸又白了几分。
“第三，”
秦川看向身边的林薇，目光柔和了一些。
“用林薇。我追加投资一个亿，海川集团的所有资源全面配合。而且——”
他转头，重新看向康晓宏和董事长：
“我可以保证，李慕云那边，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分量极重。
康晓宏和董事长再次对视。
这一次，两人眼里的犹豫少了许多。
他们开始认真思考秦川的话。
是啊，蓝欣彤已经完了。
今天的事一定会传遍整个圈子，她的形象彻底崩塌，用她就是找死。
换其他人？谁敢接？
只有林薇。
而且秦川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
一个亿的追加投资，还有最关键的那句“李慕云那边不会找麻烦”。
虽然他们不知道秦川凭什么敢说这句话，但这个男人刚才的所作所为，已经证明他不是在吹牛。
“我签。”
康晓宏突然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他放下手里的万宝龙，看向秦川：“合同……”
“合同我已经准备好了。”
秦川打断他，朝吴哲招了招手。
吴哲快步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厚厚的合同。
文件装订得很整齐，封面是烫金的标题，一看就是专业人士准备的。
秦川接过合同，分别递给康晓宏和光影集团董事长。
“两份合同，”
他说，“一份是林薇小姐的演出合同，片酬、档期、权利义务都写清楚了。”
“另一份是我的投资合同，一个亿，分三期到账，第一期三千万，签约后三天内到位。”
两人接过合同，快速翻阅。
条款很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优厚。
林薇的片酬虽然比不上蓝欣彤，但在新人里已经是天价。
投资合同的条件也很清晰，没有陷阱，没有附加条款。
这反而让他们更加不安，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没问题。”
光影集团董事长先开口。他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商人的冷静，“条款很公平。”
康晓宏也点头：“可以签。”
秦川笑了。
这次是真正的笑容，带着点满意，带着点“早该如此”的意味。
他转头看向还坐在签字桌旁的蓝欣彤。
蓝欣彤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
她的妆已经花了，眼线被泪水晕开，在脸颊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
那身精致的旗袍还在身上，但穿在她身上，就像一件借来的戏服，不合身，也不合时宜。
“蓝小姐，”
秦川开口，声音平静，“请你让一下，林小姐要签合同了。”
蓝欣彤的身体僵硬地动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秦川。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挣扎着站起身。
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关节生锈的木偶。旗袍的下摆绊了一下，她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没有人扶她，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复杂，但没有人上前。
她稳住身体，然后像一具行尸走肉，摇摇晃晃地朝台下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经过记者区时，有人举起相机想拍，但被她空洞的眼神扫过，又讪讪地放下了。
她经过粉丝区时，那些曾经举着她应援牌、为她尖叫欢呼的粉丝，此刻都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狂热，只剩下……怜悯。
是的，怜悯。
蓝欣彤突然想笑。
她花了十年时间，从一个小演员爬到今天的位置。
她经营人设，讨好媒体，巴结权贵，做了所有该做和不该做的事。
现在，一切都完了。
因为一个从岛城来的男人，因为一场她甚至没完全搞清楚的恩怨。
她走到会议厅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主席台上，林薇已经坐在了她刚才的位置。
那个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淡淡的、自信的微笑。
导演康晓宏正把合同推到她面前，光影集团的董事长递过来一支笔。
闪光灯再次亮起，这一次，全部聚焦在林薇身上。
蓝欣彤转过头，推开会议厅的门。
门外是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送葬的鼓点。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时代结束了。
而会议厅里，签约仪式还在继续。
林薇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迹清秀有力，最后一笔收得很稳。
然后她站起身，和康晓宏握手，和光影集团董事长握手。
闪光灯疯狂闪烁。
记者们终于反应过来，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这依然是《剑仙》项目的签约仪式，依然是头条新闻。
只不过，女主角换了人。
“林小姐，能说说您现在的心情吗？”
有记者大声问。
林薇转向镜头，微笑：“很荣幸能参演《剑仙》，我会尽全力演好这个角色。”
“您之前有表演经验吗？”
“大学时演过话剧。”
林薇回答得滴水不漏，“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我对表演一直有热情，也一直在学习。”
“对于蓝欣彤小姐的退出，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个问题很刁钻。
林薇看了秦川一眼。秦川微微点头。
“蓝小姐是一位优秀的演员。”
林薇说，语气真诚，“我很尊重她。但每个角色都有最适合的人选，我相信康导和制作方的选择。”
回答得体，无懈可击。
记者们还想问什么，但秦川已经走了过来。
他拉起林薇的手，朝吴哲使了个眼色。
吴哲立刻会意，上前一步：
“各位，签约仪式到此结束。后续会有正式的新闻发布会，届时会回答大家的问题。谢谢。”
他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的意思很明确：该结束了。
秦川没有再多停留，拉着林薇的手，朝会议厅门口走去。
吴哲、赵铁柱和两个保镖迅速跟上，五个人形成一个简单的护卫阵型。
没有人敢拦。
记者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保安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连光影集团的人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秦川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肩膀还在淌血的龙哥，看了一眼瘫坐在第一排、已经彻底崩溃的方博，看了一眼主席台上那两份已经签好的合同。
然后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
“告诉李慕云——”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只是开始。”
门开了，又关上。
五个人消失在门外。
会议厅里，只剩下血腥味，闪光灯，以及五个倒在血泊中的人。
还有一场注定要震动整个京城的风暴，正在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