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郊,望京国际中心,顶层办公室。
李慕云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
酒是三十年的麦卡伦,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刚刚接完电话。
龙哥打来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讲述了签约现场发生的一切。
李慕云听完,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走到酒柜前,倒了这杯酒。
现在,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京城的景色。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整座城市像一座巨大的、发光的棋盘。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棋子,每一条街道都是一条战线。
而今天,有人在他的棋盘上,当众砸碎了他最重要的一个棋子。
蓝欣彤。
不,不止是蓝欣彤。
是他的面子,是他的威严,是他在京城经营多年的、不容侵犯的地位。
李慕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但比不上他心里的怒火。
他走回办公桌,按下内线电话。
“叫王秘书进来。”
几秒钟后,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快步走进来。
她是李慕云的私人秘书,跟了他八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李总。”
她站在办公桌前,微微躬身。
李慕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传我的话下去。从今天起,无论谁,不管是我的人,还是外面的任何人,只要杀了秦川,奖励一个亿。”
王秘书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头:“是。”
“还有,”
李慕云继续说,“杀了他的人,会成为我李慕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关系,都会向他敞开。”
这句话的分量,比一个亿更重。
王秘书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还有其他吩咐吗?”
李慕云沉默了几秒。
“方博。”
他说,“那个蠢货,我不想再看见他。处理干净。”
“是。”
王秘书转身离开,脚步很轻,像猫。
门关上后,李慕云重新倒了一杯酒。
他走到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男人依然英俊,依然衣冠楚楚,但眼睛里有一种他很久没有过的情绪。
杀意。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秦川,”
他对着倒影轻声说,“你以为你赢了?”
他笑了,那笑容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游戏,才刚刚开始。”
……
京城西郊,茗月轩。
赵垣坐在茶室里,正在泡一壶新的岩茶。
水是刚从山里运来的泉水,茶是武夷山母树大红袍,茶具是一套清代的紫砂,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但他泡茶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谢文颜站在茶台旁,刚刚汇报完签约现场发生的一切。
“……所以,秦川用一个打火机,当众废了李慕云五个手下,逼蓝欣彤退出,换上了他带来的那个女孩。”
谢文颜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赵垣。
“他还说,有京城一位重要人物做担保。虽然没点名,但所有人都认为,那个人是您。”
赵垣没有立刻回答。
他提起紫砂壶,将沸水注入茶壶。水声潺潺,茶香四溢。
“他又没提我的名字,”
赵垣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怎么就断定他说的人是我?”
“整个京城,能跟李慕云抗衡的,只有您。”
谢文颜说,“他去砸李慕云的场子,说自己背后有人撑腰,自然是指您了。”
赵垣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玩味。
“这个秦川,”
他说,“胆子确实不小。”
他倒出一杯茶,先闻香,再小口啜饮。
茶汤在口中停留片刻,才缓缓咽下。
“但李慕云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认为是我在背后支持他。”
赵垣放下茶杯,“李慕云不是傻子。他知道,如果真是我要动他,不会用这种方式。”
谢文颜点头:“您说得对。但秦川这么做,等于把您也拖下水了。李慕云就算不信,心里也会有个疙瘩。”
“那就让他有吧。”
赵垣无所谓地说,“我和他之间,本来就有疙瘩,不差这一个。”
他顿了顿,突然问:“李慕云那边有什么反应?”
“刚得到的消息,”
谢文颜压低声音,“李慕云下了追杀令。无论谁杀了秦川,奖励一个亿,而且会成为他最好的朋友。”
赵垣挑了挑眉。
“一个亿,”
他重复道,“大手笔。”
“秦川危险了。”
谢文颜说,“就算他能逃回岛城,李慕云也不会放过他。”
“一个亿的悬赏,足够让全世界的杀手都盯上他。”
赵垣没有接话。
他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良久,他放下茶杯,看向谢文颜:
“老谢,你说李慕云跟东瀛的三口组相比,谁的实力更强?”
谢文颜愣了一下,随即回答:
“当然是三口组。那是百年黑帮,根深蒂固,势力遍布全球。”
“李慕云虽然厉害,但跟三口组没法比。”
“那你觉得,”
赵垣缓缓说,“秦川既然能扳倒三口组,他会想不到挑衅李慕云的后果吗?”
谢文颜怔住了。
“您的意思是……”
“秦川不是莽夫。”
赵垣若有所思地说:“他昨天来见我,我就看出来了。这个人,心思缜密,步步为营。”
“他敢这么公开挑衅李慕云,一定早就想好了后手。”
“可是……”
谢文颜皱眉,面露疑惑地说:
“他来京城,身边一共就六个人。遇袭伤了两个,现在只剩五个。靠五个人,怎么应对李慕云的追杀?”
“老谢啊,”
赵垣笑了。
“真正的强者,从来都不是靠人数取胜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是靠这里。”
谢文颜若有所思。
“签约仪式上,他用一个打火机,就把龙哥那种身经百战的人制得服服帖帖。”
赵垣继续说:“你觉得,那是运气吗?”
“不是。”
“那是算计。”
赵垣说,“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包括李慕云的反应,包括我们这些旁观者的想法,可能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茶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谢文颜消化着这些话,突然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如果真如赵垣所说,那这个秦川……太可怕了。
“那我们现在……”
他试探着问。
“看着。”
赵垣重新开始泡茶,“我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准备了什么样的后手。”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