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才能真正做到面无表情地直面这一切?
勇气?希望?还是依靠自己手中那套世界online系统所赋予的力量?
李政心里很清楚,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都给不了他任何底气。
因为这些在真正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的就像是一层薄纸,一触即破。
祂就站在那,任进。
一尊依靠血肉强大、基因进化的神明。
这不是华夏古老神话里那些法相庄严、端坐莲台的神仙,也不是西方传说中身披圣洁羽翼、播撒光辉的天使。
那些所谓的神,至少在传说里还有一丝人间的温度可言,至少还能让人窥见些许熟悉的影子。
但任进不同。
他打破了人类对于神明所有美好的幻想。
一尊依靠血肉不断变强、通过基因层层进化的神明。
他不依据信仰而存在,也不依靠香火而延续。
他的力量来源如此原始,却又如此令人绝望。
他强大,强大到让人窒息。
即便是那些在传说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只,在面对他的时候,恐怕也会感受到同样的战栗。
他是神,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他又不像是神。
至少,不是人类想象中那个神应该有的样子。
他更像是一只古老、原始、蛮荒,从时间尽头之前就已经存在的野兽。
然而,我们对于神明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是庙堂里法相庄严的肃穆?
是圣歌中沐浴圣光的纯洁?
还是那些高高在上、漠视生灵、将万物视作尘埃的冷酷?
也许,我们真的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这些华丽的辞藻、这些美好的幻想,通通都不是答案。
答案只有一个。
是力量。
绝对的力量。
哪怕他只是一只虫群,哪怕他的本体只是一团扭曲的血肉怪物,但只要他足够强大,强大到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忤逆他的意志,那他就是神。
李政的躯体,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不管拥有多么强大意志的战士,在面对这样一尊存在的时候,都不可能生出独自面对的勇气。
不是他们不够勇敢,而是那种差距已经超越了勇气能够弥补的范畴。
单单是看到那双猩红色的双眼,李政就能感受到自己浑身每一个毛细血管都在炸裂一样地剧烈收缩。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但唯独没有人性的一切。
那里有的,只是野兽般纯粹的暴虐,还有那种想要吞噬一切、将整个世界都化作自己喰食的野心和饥饿。
李政强行调整自己的呼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糟糕,上一次任进差一点一拳把自己打成肉泥,那种濒临死亡的体验至今仍然深深地刻在他的骨骼里。
但他更明白一件事,自己必须要挡住他。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颤抖着,他用仅存的左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断裂的右臂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让伤口处涌出新的血液,他虚弱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距离死亡更近一步,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艰难地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低下头,李政看着自己那条断裂的右臂,断口处的血肉模糊,隐约还能看到森白的骨茬。
他忽然自嘲似的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现在,我和你一样了。”
他这样虚弱的喃喃自语,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所说。
用仅剩的左手颤抖着伸入怀中,摸索着掏出一瓶极品的恢复药剂。
在任进的注视下,李政咬开瓶塞,猛然灌入口中。
手臂和身体的伤痛缓缓消退,伤势也在缓慢的治愈。
当他再次抬起头来面对任进的时候,目光里已经不再有那种对于任进天然的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决意。
“所以呢....”
“嗯?”
“战争已经开始了对吗?”
“虫群的大主宰打破了盟约,你将你的尊严和荣誉,踩在脚下践踏?”
李政虚弱的用最后的力气,对任进的背影大吼。
一声声质问,一字一句,从他满是血沫的喉咙里迸出。
这让任进微微侧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眸终于正眼看向了这个渺小的人类。
看着任进的双眼,李政心脏几乎骤停,那种恐惧感再次压上心头。
在此之前,天空上的主宰血眸遥远到没有边际,那是一种高高在上、触不可及的存在。
即便注视时心中会不由自主地生出恐惧,但那终究只是遥不可及的威压,像是一个凡人抬头仰望星辰,虽然渺小但至少安全。
但现在,主宰的双眸就在面前,即便李政鼓足了勇气,有赴死的决心,也很难掩盖人类最原始的本能。
那是一种被天敌锁定的恐惧,一种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他逃跑的本能。
但他没有退,只是站在原地,强撑出来坚强看着任进的双眼。
悍不惧死,本应该得到强者的尊重。
然而在任进的眼睛里,李政只看到了对于自己的轻蔑。
“一次又一次....”
任进低沉的声音回荡,聆听者也或许只有李政一人。
咚....
任进高大的身影迈开脚步落下,一点一点地走向李政。
每一步落地,都会带来大地轻微的震颤,让李政的心跳和他的脚步声逐渐同频。
“你们人类,都刷新我对卑劣的定义。”
低沉的声音夹带着虫鸣,声音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威压也越来越重。
李政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身体也在本能的痉挛颤抖起来。
他的本能告诉他,现在就要想方设法的立马逃走,但他却压抑着内心的恐惧稳稳站在原地。
即便他坚持的样子,在任进眼里看起来是那么狼狈。
一个断了手臂、浑身是血、还在瑟瑟发抖的人类,站在一个神明的面前,那副场景本身就透着一种荒诞的悲壮。
李政看着任进,强撑着在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嘲讽意味的笑意,只不过那个笑容因为脸上的鲜血而显得有些狰狞。
“你总是把人类低等卑劣挂在嘴边,但我可不觉得你比我们强到哪去。”
“你自称你是神明,怎么,一个凡人的死,也能触怒你这位高高在上的神?”
话音落下,任进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只有一步之遥。
他甚至需要昂起头,才能看清任进的面容。
任进微微亮出嘴里蠕动出来的獠牙,身体都在愤怒下剧烈的颤抖。
“依然在....嘲讽我?”
咚!!!
下一秒,任进猛然伸出右手,一把攥住了李政的脖颈。
速度快到了李政根本反应不过来,他甚至没有看到那只手是怎么抬起来的,就感觉自己的整个脖子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死死箍住,然后整个人被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李政死死地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憋住肺里最后一口气。
他的左拳开始疯狂地轰击任进的面部,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好歹他也有数千点力量数值,但打在任进的脸上,甚至做不到让他为此偏转一下头。
仿佛每一拳都像是凡人打在坦克的履带上一样纹丝不动,反观自己的拳头传来刺骨的疼痛。
看着他濒死挣扎,就像是一只被狼咬住却还在想办法活命的野兔。
不过没那么简单,要想缓解自己内心的暴虐,就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满足自己的本能。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猎物蹂躏致死,才能带给猎人最大的欢愉。
一只手攥住李政的整个上半身,将他死死地固定在地面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则缓缓地、不紧不慢地按在了李政的面部。
李政顿时瞳孔一缩,他想要把自己像蝼蚁一样碾碎。
拼命的咬着牙抵抗,双脚一次次蹬踹任进的胸口,可却根本撼动不了其半分。
拼死的抵抗让他的意识反而更加清醒,清醒到他能感知到自己死亡的每一个细节。
不能这样下去。
李政的左拳开始汇聚狂风,整个手臂周围的空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旋转,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这一拳上,然后猛然对着任进那根按在自己脸上的手指轰了过去。
咚!!
那根手指直接被这一拳打飞,从李政的脸上弹开。
任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打出一个白印的手指,那上面甚至没有留下一丝伤痕,只是有浅浅的一道白色痕迹。
但仍然是忤逆和抗拒,任进死死地咬了咬牙,牙齿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再次低下头去,他将李政乱动的手拍开。
李政挣扎着用左手拼命地抵抗,频频打断任进想要按住自己的那只手。
他像是疯了一样地挥舞着仅剩的手臂,每一次挥动都携带着数千点力量的狂风,硬生生地在任进的指缝间抢夺着生存的空间。
这让任进有些不耐烦,按住李政胸口的手抬了起来,随后用膝盖替换了原本手掌的位置。
膝盖的重量比手掌沉重得多,准确无误地压在了李政的胸口上。
然后任进伸出手,在空中寻找李政那条还在乱动的左手。
猛然抓住,将其乱挥的左手按在地上,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动作,他下压李政胸口的膝盖稍微多用了一丝力气。
只是那么一丝,对于任进来说可能只是一次呼吸的力道变化。
噗咚....
李政的胸口在任进的膝盖下,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
那是肋骨完全断裂的声音,不是一根,而是好几根同时断裂。
断裂的骨茬刺穿了内脏、刺穿了肌肉、甚至有几根从后背处戳出了皮肤。
李政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那血液浓稠得像是浆糊,猩红色里夹杂着深黑色的块状物,那是内脏的碎块。
血液混合着碎肉从他喉咙深处一个劲儿地上涌,从他的鼻孔里、从他的嘴角边肆意地流淌出来,很快就染红了他整个下巴和脖颈。
他的双眼几乎都被挤压着充血,但他依旧在顽强的拼死抵抗,双脚顽固的蹬踹,左手也在费力的挣扎,打算挣脱任进控制自己的大手。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改变任何事实。
任进似乎执着于要将李政彻底碾碎,他的膝盖死死地压住李政,将他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一只手压着他的那只左手,把他反抗的最后手段也彻底封死,然后,他将那根手指再一次、不紧不慢地按在了李政的脸上。
任进急促的呼吸着,眼神里充满了暴虐,几乎已经是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
李政像是已经被狼咬住脖颈的羊一样,即便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但能做到的也只是濒死的挣扎,改变不了自己被杀死的命运。
他的眼神不甘地看着任进,那里面有仇恨,有不甘,有愤怒,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悲哀。
直到任进的整根手指,完全盖住了他的双眼,然后压下去。
“啊!!!!!”
噗....
李政的眼眶瞬间爆出鲜血,甚至半个面部都塌陷了一截,骨骼碎裂的声音细微却清晰可闻。
然而强大参与者的生命力让他没那么容易死去。
此刻他也不清楚,自己拼了命变强的目的,究竟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久一些,还是为了在死前经历更多的折磨。
李政痛苦地惨叫着,整个身体抽搐一般剧烈挣扎。
可是剧痛,无法改变任何现实,哪怕临死前人都能爆发出超越寻常的力量,但此刻左手和身体已经像是被锁链禁锢一样动都动不了。
任进就这么死死的压着自己,用虫群最古老的狩猎方式,亲手杀死这个出言不逊的蝼蚁。
而李政现在,唯一能做的,甚至只是发出呜咽一样的沉吟声。
“你....”
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夹杂着血泡破裂的汩汩声。
“你打破了盟约....”
“你打破了....”
“嘶!!!!!”
任进愤怒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虫鸣,那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喷涌而出,带着实质般的冲击盖住了李政最后的声音。
恐怖的虫鸣声从任进的喉咙内喷涌而出,几乎是席卷着狂风向下压去,空气在这声咆哮下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涟漪,地面上的碎石被这股声浪震得纷纷弹起。
李政已经被按爆的双眼,在伤口的边缘处直接被这声咆哮震荡到撕裂开来。
那些原本只是碎裂的眼眶骨骼,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直接崩解。
配合着任进压住他面部的那根手指持续向下施压,一瞬间,李政的整个头颅直接从中间裂开。
噗!!!
大量的鲜血向四面八方飞溅,在地面上铺开一幅猩红的画卷。
一切重回寂静,李政的尸体除了因为突然失去头部还在抽搐,已经没有了抵抗。
缓缓合拢那张血盆大口,任进的嘴角滴落下一滴粘稠的涎液。
看着李政死去的肉泥,任进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虫鸣,似乎还是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一样。
良久,他才缓缓起身,气喘吁吁的低下头,看着自己满身血泥的躯体,随后咬着牙猛然一震。
连带着原本身上的衣服一起破碎,露出了他那衣服下在光芒下闪烁血光的猩红色甲壳。
他咬了咬牙,再次看向远方的鞍山市,即便这座城市将近三分之一都在主宰威压下毁灭,但军区的防守力量依旧在远方整装待发。
而最后李政临死前说的话,也让任进有些恼怒。
用最原始的方式杀死了李政,算是用最轻微的方式缓解了一下自己的暴虐本能。
任进的呼吸逐渐平稳,眼神里的暴虐也减退了不少。
说到底,他依旧是虫群,不是人类。
虽然韩璐的死足够让他愤怒,但这场以虫群文明延续立下的盟约,对于任进而言更加重要。
李政临死前说的那句话,虽然是死前的最后嘲讽,但依旧让任进听到了心眼里。
那句话让他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那个盟约代表着什么。
“好。”
“我....遵守盟约。”
任进低吼着说道,随后昂起头看向远方的都市。
很快,这里将会被虫群夷为平地。
但不是在现在。
不是在此刻愤怒的驱使下。
“我会享受他们的死亡。”
“以你们人类的方式,让你们跟着我的韩璐一起陪葬。”
“在...12个小时之后。”
任进低吼着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随后他缓缓转身,将视线从城市的方向收回。
他已经懒得去和人类争辩那些他们永远也弄不明白的道理了。
明明这一次任进的降临,只是因为他们率先打破了盟约,明明自己只是要求卡兹克惩罚那个辱骂自己的人。
但他们依旧不顾盟约的杀死了韩璐。
说到底,卡兹克忽然出手,只是想要逼迫伍龙道歉而已。
只不过他没有,反而继续辱骂自己和妻子,还用江如雪最不愿回忆的女儿作为辱骂的对象。
他想要惩戒的只是伍龙一个人,但他们因为恐惧还击,杀死了自己的韩璐。
甚至,还在最后要求自己继续维系盟约?
还想要用盟约来约束他,让他继续遵守那个他们早已践踏过的契约?
任进越是这么想,内心就越是愤怒。
刚刚平息下去的暴虐本能又开始蠢蠢欲动,那些甲壳下的血肉在蠕动,想要挣脱理智的束缚。
然而,这一切应该到此为止。
“伍龙的死,因为他对我出言不逊。”
“韩璐的死,因为我杀死了其他所有人,一笔勾销。”
任进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一个不在场的人解释什么。
他似乎是在让自己宽心,用这种方式说服自己遵守那个已经千疮百孔的盟约。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面前江北市城市的边界线。
“【虫群语】停下!”
任进愤怒地昂起头,一声虫鸣冲破了天地之间的寂静。
那声音里面包含着主宰的意志,包含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像是一道无形的浪潮,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虫鸣传到了那些已经冲锋到江北市一半距离的百万虫群耳中。
在虫群的视野内,陈峰死死地咬着牙。
他骑乘在瓦哈尔的头顶,那头巨大的飞龙承载着他的愤怒飞驰在天空。
他甚至已经出现在了任进的视野范围内,从高空中能看到地表那个矗立在废墟中的猩红身影。
但大主宰的意志就是绝对命令,哪怕现在的陈峰内心无比的悲愤,也依旧只能停下进攻的脚步。
任进虽然同样内心愤怒,但他的暴虐也在杀死李政后缓解了不少。
那个出言不逊的人类用自己的生命平息了一丝主宰的怒火,虽然只是极少的一丝,但足够让任进恢复思考的能力。
看着躁动的德哈卡虫群,任进再次昂起头发出虫鸣。
“【虫群语】盯着恒星的光芒....”
“【虫群语】看着光芒的边缘触及江北市深渊的中心。”
“【虫群语】那一刻,战争才会开启....”
任进咬着牙停息喉咙深处的虫鸣。
这些话就意味着任进要继续维系盟约,战争会在12小时之后爆发。
这是陈峰成为虫群后,第一次感觉到了不甘。
成为虫群之后,他渐渐学会了以主宰的意志为自己的一切,学会了不再质疑,不再犹豫。
但现在,他真正意义上地感受到了任进执念的可怕。
为了维系自己的誓言,为了信守那个已经被人类践踏过的承诺,任进甚至愿意压抑住和自己同样愤怒的内心,去保持理智。
这种执着不是人类能够理解的范畴,甚至不是任何智慧生命能够理解的范畴,这更像是一种刻入基因深处的本能。
任进对于虫群伟大如神明,可这位神明的基因内却烙印了一些根本无法改变的东西,守护虫群的意志近乎成为了任进最扭曲的执念。
为了这个执念,他甚至愿意一次次放下神明的自我,从而选择向那些卑微的人类妥协。
这也是数万个宇宙年中,宇宙羽翼和萨卡神族用来牵制虫群主宰的唯一办法。
在我们看来,明明盟约已经被对方率先打破,明明是他们先不守规矩,明明拥有可以开战的条件。
但任进依旧愿意去妥协,这让陈峰这样半人半虫的大统领倍感不甘。
虫群只是工具,是大主宰杀死这个宇宙的武器,然而他还有自我意识,所以很难理解现在的任进。
然而,不管如何,忠诚不会改变,信仰更不会动摇。
他是任叔的爪牙和武器,所以不会质疑他的任何决定。
不管这个决定多么让他不甘,多么让他痛苦,他都会执行,毫无保留地执行。
坐在瓦哈尔的头顶,陈峰看着任进的方向微微低头。
那是臣服的姿态,是对主宰意志的绝对服从。
随后德哈卡虫群再次退潮。
这一切都在魏嚟宁的眼里。
而她无法理解这一切。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远方向后方飞去的巨大飞龙。
她知道那是陈峰或者王司,拥有百米飞龙虫作为坐骑的人,虫群内只有他们二人。
这说明虫群退了。
它们没有进攻。
它们就这样退回去了。
魏嚟宁疯狂地摇了摇头,然后猛然冲到了任进的面前。
她的眼睛通红,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顾不上去擦。
“你说了什么?”
她听不懂虫群语,于是歇斯底里似的质问。
“你和虫群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们没有进攻?!”
“为什么没有开战?”
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带着哭腔和愤怒。
任进喉咙回荡低沉的虫鸣,但没有因为她的话语爆发。
毕竟对于任进而言,韩璐的尸首更加重要。
他俯下身,将魏嚟宁放手后落在地上的韩璐尸体小心翼翼地抱起来,然后将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揽入怀中,用一只手小心地托着。
见到任进杀死李政后,也没有继续进攻的打算,魏嚟宁这才恍然大悟。
“你要退兵?你要听那个人的话,继续维持12个小时的和平?!”
魏嚟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他妈开什么玩笑?!”
“难道韩璐比不上你的颜面吗?!他为你而死!他甚至死前的最后一件事都是想要触碰你!!!”
“他那么信任你!他最后一秒都在忠诚于你!可你甚至不能为他提前开战?哪怕只是12个小时!?”
“你的名誉就他妈这么重要吗!”
“你个畜生!混蛋!你配不上韩璐!你配不上他!!!”
魏嚟宁疯了一样地拍打任进的手臂,她的手掌拍在那些猩红色的甲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全身用力地摇晃着,拼命地踮起脚尖,想要将韩璐的尸体从任进的怀里夺回来。
但任进只要稍微站直一些,魏嚟宁就只能勉强碰到任进的膝盖高度。
神明之躯,远非凡人可以触及,他们只能仰望。
魏嚟宁绝望无比,无力的哭泣着,只能捶打任进的大腿,但却犹如蚊虫叮咬一样让任进漠不关心。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个被自己单手抱住,托在怀里的尸体。
“他是虫群的一员。”
“他理解我。”
任进低声说道,随后伸出手指轻轻擦了擦韩璐面孔上沾染的血污。
那根手指刚刚碾碎了李政的头骨,此刻却温柔得像是在抚摸瓷器一样。
他眼神凝视在韩璐的脸上,一刻不移。
随后,话锋一转,瞳孔瞥向魏嚟宁。
这让她浑身一颤,因为他看到了任进眼神里的无情。
还有隐藏在无情之下,近乎于癫狂和病态的占有欲。
“没人比我...更值得韩璐的忠诚。”
“他的生命,是我的贡品....我的!”
任进咬着牙低吼着说道,像是守护猎物的猛兽一样,紧紧将韩璐的尸体抱在怀里,一刻也不打算松开手还给魏嚟宁。
“他不是你的....”
任进冷冷地说道,那双眼睛里的血光在这一刻重新翻涌起来,死死地锁定了魏嚟宁。
“凡人。”
然后,他轻轻挥了一下手。
噗!!!!
魏嚟宁的面孔上还带着呆滞的神情,那个表情在下一个瞬间永远地凝固在了她的脸上。
然后,她的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整个身体在眨眼间崩溃成了一团血雾,在空中缓慢飘散。
甚至没有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
魏嚟宁也许死前最后一秒都不会明白,为什么任进会杀了自己。
但原因其实很简单。
祂是虫群。
祂不是人类。
他不会因为韩璐的死对魏嚟宁心生愧疚,从而对她百般纵容。
愧疚是人类的情绪,共情是人类的特质,但这些东西从来不曾存在于主宰的基因里。
不会纵容她在言语上侮辱自己。
更不会纵容她夺走属于自己的贡品。
韩璐,在他对自己宣誓效忠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任进的私有物品。
任何人,哪怕是他的女人、妻子、孩子,都没有比任进更高的资格拥有他。
在虫群的法则里,主宰,高于一切的。
高于亲情,高于爱情,高于人类世界中所有被奉为神圣的羁绊。
别忘了,所有虫群都是任进的缩影。
包括那种扭曲的占有欲。
死亡,也夺不走属于他的东西。
韩璐活着的时候是自己的,死了之后依旧是自己的。
永远都是。
韩璐,会永远成为任进的一部分。
于是,在魏嚟宁化作的血雾还没有完全散尽的时候,任进抱着韩璐的尸体,将他高高地举了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孩子闭上的双眼。
仔细记住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记住韩璐的面容,任进会将这份记忆永恒的跟随自己保留下去。
然后咧开血盆大口,一口....
吞了下去。
韩璐的身体消失在那张深渊一般的巨口中,溶解、消失在任进的体内。
他会成为主宰的一部分,他的血肉会融入主宰的血肉,他的存在会成为主宰永恒的回忆。
这是虫群的葬礼。
这是主宰的悼念。
这是任进的——
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