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带着整理好的分工表进了办公室。阳光照在桌面上,电脑屏幕还黑着,我把背包放在椅子旁边,插上电源,打开笔记本。首页是昨晚写下的计划:第一周重点——建立协作机制,确保三方接口人在周三前确认。
我已经做到了。昨天下午,市场部的小李、公益组的陈姐和技术组的张工都加了群,周会也定在了周三上午十点。流程跑通了,没人推诿,没人拖延,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对的方向走。
可刚坐下不到十分钟,财务那边来了消息。
“林溪,‘家庭成长计划’的预算审批没过,拨款冻结了。”
我盯着手机看了三秒,回拨过去:“是不是材料有问题?我再补交一次?”
“不是材料的事。”对方语气很平,“上面说这个项目不在本季度常规支出范围内,要走特批流程,但现在没人签字,钱动不了。”
“那预付款怎么办?场地协调和物料制作都要先付定金。”
“公司没有备用金支持这种临时项目。”她说,“除非你们自己找到外部赞助,否则没法启动。”
电话挂得干脆。我坐在位置上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三万块,不算多,但也不是我能垫得起的数字。我翻出项目明细表,一条条核对:社区合作场地押金八千,宣传物料印制五千,短视频拍摄设备租赁加人员补贴一万二,剩下的是交通和应急费用。每一项都不能砍,少了哪一块,试点都转不起来。
我起身去了会议室。白板上还留着昨天画的协作框架图,我站在前面看了很久,拿起笔,在最下方划掉原来的待办事项,写下新的内容:解决资金缺口。
这是第一次,我发现光有流程没用。人拉齐了,心也齐了,可卡在钱这一关,所有人都只能干等着。
我回到工位,打开邮箱,开始找路子。校内创业基金是我们学生项目最常见的支持渠道,去年好几个团队都拿过两到五万的启动资助。我翻出申请页面,填好基本信息,附上项目书和预算表,提交上去。二十分钟后,收到自动回复:本年度资助名额已满,下一轮开放时间为明年三月。
我点了杯咖啡提神,接着联系之前参加创新大赛时认识的一位指导老师。她带过不少校企合作项目,也许能推荐些资源。信息发过去后,她很快回复:“想法不错,但现在企业赞助都很谨慎,一般要看到落地案例才愿意投钱。”
我又试着找了两个校友企业的公开联络方式,写了邮件说明情况,希望能争取小额赞助。一个没回音,另一个回了:“感谢来信,目前暂不参与非盈利性前期项目投资。”
三条路,全堵死了。
我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抬头看墙上的钟,已经快中午了。窗外阳光刺眼,办公室里陆续有人起身去吃饭,笑声和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正准备喝口水继续查资料,手机震了一下。设计那边发来消息:“林姐,初稿改好了,等你们确认定金到账,我们就发终版文件。”
我回:“再等等。”
刚放下手机,技术组的张工又来了消息:“数据埋点这边可以开始做了吗?还是先放一放?”
我咬了下嘴唇,回:“暂缓执行,等进一步通知。”
紧接着,市场部那个实习生也问:“海报文案定了,能开始排版了吗?”
我一条条回复:“都先停一下。”“等资金到位再推进。”“辛苦了,抱歉。”
每按一次发送键,胸口就沉一分。我不是在叫停一个环节,是在叫停整个项目。这些人本来都已经准备好往前走了,是我,成了唯一的卡点。
我打开进度表,把所有标记为“进行中”的任务一个个改成“暂停”。绿色的条变成了灰色,像一排熄灭的灯。做完这些,我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办公室的空调吹着风,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同事低声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我知道大家还在忙自己的事,可我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消息提醒。每一个“等通知”,都是我在拖后腿。
我不怕难。难可以拆解,可以一步步来。但我怕这种明明想动,却动不了的感觉。像是被人按住了肩膀,看着别人往前跑,自己却被钉在原地。
我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出之前记下的所有联系方式,打算再试一遍。这次我列了个清单:有没有可能分阶段筹资?先凑够第一笔一万五,把最紧急的部分推起来?或者找校内社团联合主办,共担成本?
可每想一个方案,都会撞上同一个问题——没有背书,没有人相信这个项目一定能成。我没做过类似规模的活动,没有过往数据支撑,连指导老师都说:“你得先做出点东西,别人才敢跟你走。”
可不做,怎么有东西呢?
我翻到通讯录最后一页,看见一个名字:刘教授。他是我大二时社会实践课的导师,当年我们小组做社区调研,他帮我们拉到了街道办的支持。后来毕业展他也来过,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年轻人做实事,缺的不是能力,是让人放心的理由。”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终于拨了出去。
响了四声,接通了。
“刘老师,我是林溪。”我说,“抱歉打扰您,有个项目想请您看看,能不能给点建议。”
他声音温和:“你说。”
我简单说了项目方向和当前卡点。他说:“预算被卡住,确实棘手。不过你现在最需要的,可能不是一个钱袋子,而是一个能替你说话的人。”
“您的意思是?”
“比如,谁能证明你靠谱?谁愿意站出来为你担保这个项目值得投?”
我沉默了几秒。
没人。
我现在就是那个需要被证明的人。
“我明白了。”我说,“谢谢您。”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儿没动。包里的文件夹边角硌着腿,我把它抽出来放在桌上。封面写着“家庭成长计划”六个字,是我一笔一划写的。那时候觉得,只要方向对,努力就能换来结果。现在才发现,有些门槛,不是努力就能跨过去的。
我低头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十七分。窗外天色有点阴下来,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我的电脑合着,包也没收拾。
项目停了,但我不能走。
我还没找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