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比刚才缓了些,阳光斜照在长椅边缘,树影不再晃得厉害。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停留在“晋升准备·第二阶段”这个文档名上,光标闪着,像在等下一句话。
江逾白坐在我旁边,公文包放在脚边,手里那本笔记还翻开在前一页。他没急着说话,只是把笔夹进本子里,合上一半,等我先开口。
“你说要分析对手。”我收回视线,把手机翻面扣在腿上,“可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名单没公开,但信息能查到。”他声音平,不带情绪,“研究院每年推三个候选人,你肯定在其中。另外两个,一个是技术组的老资历,另一个是去年调来的跨部门主管。”
我点头,没打断。
“我们先列维度。”他说,“工作经验、专业技能、人际关系,三项分开看。你能接触到的项目履历和评审记录,足够做基础对比。”
我从包里摸出笔和便签本,翻到空白页。纸有点皱,是我昨天改ppt时随手撕的。我用指甲压了压边角,开始写。
“张工,五十二岁,做过五个大型系统架构项目,主导过两次升级迭代。”江逾白说,“优势是经验足,业内口碑稳。但他近两年没牵头新项目,更多是指导角色。”
我在纸上写下“张工”,划出三栏。
“第二个是李主管,四十一岁,背景偏管理,擅长资源协调和汇报包装。”他顿了顿,“她去年接手社区数据平台,落地速度最快,但后续维护靠抽调人手支撑,团队反馈一般。”
我笔尖停了一下,在“人际关系”那一栏画了个圈。
“你觉得我跟他们比,差在哪?”我问。
“不是差不差的问题。”他转头看了我一眼,“是你没把自己的优势算进去。”
我抬眼看他。
“你做过流程优化,重新设计信息传递路径,还做了共享模板。”他说,“这些事看起来小,但能复制、能延续。张工的经验不可替代,但你的做法可以被推广——这才是年轻人的优势。”
我慢慢把这句话记下来,写得很慢,怕漏掉一个字。
“还有聚餐那次。”他又说,“你主动提自己搞混数据的事,别人反而更愿意听你说话。这不是软肋,是信任的起点。”
我手顿住。这话他昨晚也说过,但今天听起来不一样了。
“评审要的不只是业绩数字。”他继续说,“还要看到一个人能不能带动团队往前走。你在这件事上,其实已经起步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笔记,发现写着写着,已经列出了几项共性:都做过重点项目、都有跨组协作经历、都被提名过年度贡献。区别在于方式不同。
“那我的短板呢?”
“向上沟通。”他答得很快,“你习惯埋头做事,成果出来了也不强调过程。而李主管特别会讲‘故事’,能把普通进展说得有格局。”
我回想上次汇报,确实只放了数据图表,连背景都没多解释。
“还有就是跨部门交流频率。”他说,“你认识的人集中在本组,对外联动少。评审团里有不少其他部门的负责人,他们对你没印象,自然难打高分。”
我点了下头,在便签上写下“增加交流”“练习表达”。
“别急着补所有缺口。”他看着我的本子,“优先做两件事:一是把你做过的事重新梳理一遍,找出能体现‘影响力’‘前瞻性’‘可复制性’的点;二是下周开始,主动参加一次跨组会议,哪怕只是旁听。”
我翻出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清单,标题是“提升方向”。第一条写“重梳项目案例”,第二条写“报名周三运营联席会”,第三条写“模拟答辩逻辑”。
江逾白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七。
“你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他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
“是你清楚问题在哪,并且愿意改。”他合上笔记本,轻声说,“很多人到了这一步,还在等别人发现他辛苦。而你已经在想办法让人看懂你了。”
我没有立刻回应。风吹过来,肩上的外套还带着温度,但我已经不太觉得冷了。
我把便签纸折成两半,塞进包里。手机屏幕亮起,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三。我把它锁屏,放进外侧口袋。
“我是不是太依赖你了?”我忽然说。
他没笑,也没否认。“你需要的是客观视角,刚好我能给。”他说,“这不是依赖,是合作。”
我点点头,没再追问。
长椅另一头落下一片树叶,被风吹得滑到我鞋边。我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你不用变成他们。”他说,“你只需要让评委知道,林溪这个人,做的事值得被看见。”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没有之前那种闷着的感觉了。脑子里那些乱飘的想法,现在有了落点。
我把“晋升准备·第二阶段”文档保存,设为置顶。然后打开相册,找到一张上周聚餐的照片——小王正举杯说笑话,旁边同事笑得前仰后合,我坐在角落,端着水杯,嘴角有一点弧度。
那时候我还以为,只要把事做好就够了。
现在我知道,还得让人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退出相册,回到桌面。时间九点零四分。
江逾白站起身,拎起公文包。他看了我一眼,“待办清单有了,下一步就是执行。”
我坐着没动,“我还没准备好开始。”
“你已经开始了。”他说,“从你决定坐在这儿谈这件事起,就已经开始了。”
他转身朝大楼走,步子不快,也没回头。我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花坛小路,经过保安亭,消失在玻璃门后。
我没马上起身。
手伸进包里,摸到U盘,冰凉的一小节。里面存着初稿文件,还没命名。我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文档编辑界面。
光标闪着。
我输入一行字:“晋升答辩材料——第一版梳理框架”。
敲下回车。
阳光移到长椅中央,照在我的鞋面上。树影安静地铺在地上,不再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