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车把上,反着一点亮。我骑得不快,风从耳边滑过去,吹起几缕头发。包里那份培训课的结业证明还带着打印机刚出来的温热,压着更新过的项目梳理文档。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课程群发的通知:下一节直播课改到周四晚八点。我点开备忘录,把时间填进日程表里,顺手勾掉了“周末参训”这一项。
前轮碾过一段小石子路,车子轻轻晃了下。我低头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二十三分。昨晚学到一点多,今早七点就起了。困是困,但脑子清楚。昨晚那节数据分析课讲的是归因模型,老师举了个促销转化率的例子,我听着听着,忽然想到上周接口优化时的数据波动——当时只觉得异常,现在回头一看,其实有迹可循。我当场暂停视频,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易路径图,标出三个可能的干扰节点。今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思路塞进共享文档里。没写名字,也没特意提谁参考了什么,就是悄悄放进去。中午路过茶水间,听见运营组的人说:“那个接口问题好像真有解法。”我没应声,端着杯子走了。
自习室的灯昨天关得最晚。整层楼只剩两三个角落亮着,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电脑屏幕映着脸。课程平台的进度条卡在第一节完,第二节还没点开。不是不想学,是先得把江逾白提到的“影响力提炼”理一遍。他那天说,我的做法能复制、能延续。这话我记下了。可怎么让人看懂?光列数据不行。我翻出去年做的流程优化记录,一条条拆开看:哪里省了时间,谁接手更快,后续有没有人照着做。写着写着,发现一件事——原来有人真的在用我做的模板。上个月新来的实习生还私信问过格式怎么调。我当时回得很短:“按说明改就行。”现在想,或许可以再多一句:“需要案例的话,我可以发你。”
思维导图做完的时候,屏幕上跳出提示:已连续使用两小时,建议休息。我合上电脑,揉了揉眼睛。窗外黑得彻底,楼下便利店的招牌还亮着。我拎包下楼买了瓶水,坐回工位又看了十分钟笔记。凌晨一点十五分锁屏那一刻,手指有点僵。但我笑了。不是因为累完轻松,是因为我知道,今天这事,我没半途放弃。
周三的联席会是我自己报的名。通知一出来,我就在报名表上填了名字。没跟谁商量,也没等别人提议。早上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大多是运营和产品线的。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便签纸,提前写了三句话:一是关于数据权限分级的建议;二是接口响应延迟的常见原因;三是跨系统对接时信息丢失的补救方式。字不大,写得密,折成小块攥在手里。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一直没人问我。我也没急。直到中间讨论到新版用户画像同步问题,对方随口问了一句:“技术这边有没有更好的传输方案?”
我吸了口气,把手松开,纸角已经被汗浸软了一点。
“可以用增量推送加校验机制。”我说。声音不算大,但够清楚,“我们之前做消息中心的时候试过,能把失败率压到百分之零点三以下。”
桌上几个人抬头看我。
“你能展开说说吗?”主持会议的王主管问。
我点点头,把刚才写的第二点展开讲了讲,顺便提了下刚学的归因模型,说明为什么不能只看成功率。说完后,屋里安静了几秒。
“这个角度挺实用。”王主管说,“要不你整理一份简要说明,发群里?”
“好。”我说,“今天下班前发。”
散会后走出门,我深呼吸一次,把那张便签纸折得更小,夹进笔记本内页。动作很轻,像藏个秘密。但眼神不一样了。我知道,刚才那几分钟,我不是在应付提问,是在给出答案。
周六的培训课在城东的职教中心。教室比想象中小,三十来人围成U形,一半是财务,一半是市场。讲师讲的是业务建模,术语一串接一串。前半小时我听得吃力,好多词听着熟,连起来就不明白。小组练习时,我们要设计一个客户流失预警模型。旁边组员讨论得热闹,我插不上话。直到有人问:“有没有实际场景可以套?”
我想了想,把我参与过的用户活跃度分析项目说了出来。不是讲结果,是讲过程:怎么定义“流失”,怎么划分观察周期,怎么排除节假日干扰。
“你这个案例太典型了。”坐我对面的女孩说,“比教材里的还清楚。”
他们让我上台画逻辑图。我站上去,手有点抖,但画完了。下来时,后排一个男生递了张纸条:“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请教。”我点了头,扫码通过。没多聊,也没留联系方式给其他人。但这节课,我不再是那个听不懂术语的人了。
骑到宿舍楼下时,天已经全暗了。我推车进去,停在走廊尽头。背包沉,但心里轻。掏出手机,打开文档列表。“晋升答辩材料——第一版梳理框架”还在置顶。我点进去,新增了一页:“能力展示案例库”。第一条写着:接口优化与归因分析实践。第二条:跨组协作中的信息传递改进。第三条:培训所学与模型应用尝试。每一条后面都标了可展开的方向。
我把车锁好,背上包往楼上走。楼梯灯坏了两盏,我摸黑踩上去。走到三楼拐角,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课程平台的消息:第二节录播课已开放,限时观看七十二小时。我停下,站在昏暗的转角,点开链接,把视频缓存到本地。加载进度条慢慢往前走,数字跳到百分之百时,我合上手机,继续往上走。
四楼走廊尽头是我的房间。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咔的一声。推门进去,灯一开,屋子很小,但桌面上的东西摆得整齐。电脑、本子、笔、水杯,都在该在的位置。我放下包,从里面取出打印好的结业证明,放在桌角。没框起来,也没拍照发出去。但它就在那儿。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打了四个字:自我突破。下面第一行写:
“今天,我主动参加了跨组会议,提出了建议,并被采纳。”
敲完回车,光标闪着。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没再打字。
窗外风吹树叶,沙沙响。
我伸手关了台灯。
黑暗里,只有屏幕还亮着。